褚瑶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样貌，看着看着却觉得自己的脸陌生了起来，好像这张脸从来都属于另一个人似的。
母亲唤她：“瑶儿，此去便再难相见，但不必担忧，褚家不倒，自会尽力保瑶儿平安。”
褚瑶的哥哥也道：“母亲所言甚是，褚家人向来是一体，想来妹妹也是一样的想法。”
褚瑶有些想笑，她没回头，在铜镜中看见两人假惺惺的表情，明明是嘱咐她进了宫莫忘了扶持褚家，却偏要反过来拐弯抹角地说。
以父亲的气节才智，为何会娶这样的妻子，生出这样的儿子来呢。
褚瑶想不通。
当日父亲对她说若不想入宫，他便去求了皇上，父亲说褚家的女儿不必巴巴送到宫里去求那泼天的富贵。当时母亲和哥哥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皆是欲言又止，看着她的眼神满是不甘。
父亲不需要她去搏取富贵，母亲和哥哥却是想的。
他们对她的期待可大得很。
听说她褚瑶撞了大运，和当今的皇后娘娘很有几分神似。
皇后娘娘出身满门忠烈的将门沈家，与当今圣上间为先帝赐婚。这些年下来皇后几乎成了个神仙人物，宫内宫外无一人不说她气度非凡，进退得意，举手投足皆是国母气质。且她近十年来盛宠常在，皇上与皇后娘娘向来举案齐眉，恩爱不移。纵使皇后娘娘一直无所出，皇上对她的爱重都未减分毫。
人人皆说，有几分像皇后是她的大造化，入宫后她定会受到皇上宠爱。
褚瑶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梳理自己的长发。
可当日选秀，她记得清清楚楚，皇上可是连她的脸都没看几眼，似乎皇后也没多看她几眼。褚瑶甚至不知道选秀时的遥遥一眼，那高高在上的三人究竟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和皇后娘娘那微妙的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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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气度不凡的国母沈桐衣露出得意的笑来：“自摸，胡了。”
林修仪死死盯着沈桐衣推倒的麻将牌，几乎要把玉麻将看出两个窟窿眼来，最后才一抿唇，心不甘情不愿地叹口气，算是承认自己输了。
赵青鸾一撇嘴，撒娇道：“不管不管，今日皇后娘娘怎么总赢，定是出老千了。”
沈桐衣似笑非笑地看赵青鸾一眼，要么说这人身体好多重要，赵青鸾现在怀着孩子还打麻将打牌样样不落，挺着已微微显怀的肚子往返在两宫之间，倒是一点不嫌累。
当初她在初冬被推进千鲤池也没什么事，顶多是冷了点，愣是一点病没生，还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复宠计划中，轰轰烈烈开始了舞蹈提升训练。
“诬陷皇后是什么个下场你可是知道的。”沈桐衣意味深长道。
赵青鸾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讪讪道：“嫔妾现在可怀着身子，娘娘这回总不会推嫔妾了吧。”
白宝林艳羡地看着赵青鸾，出言道：“怎么婕妤娘娘怀了身子还能这样瘦。”
其赵青鸾笑道：“这孩子够争气，知道有新鲜的小妖精要进来了，特意不让他娘身段变差。就皇上那……”赵青鸾本来得意之下差点脱口而出“就皇上那肤浅的性子，见我胖了也不会管是不是因为怀身子，肯定直接被小妖精们勾走了。”好在还没出口就反应过来，干咳两声以做掩饰，把没出口的后半句话吞回去了。
沈桐衣不着痕迹地看了林修仪一眼，见她果然望着赵青鸾微微凸起的肚子出神，不禁心中一叹。
若是林修仪当年没那意外，此时她的孩子应当早会叫母妃了。
李玄启如今年纪不过二十，已有二子一女，对子嗣一事并没多看重，倒也不在意林修仪无法有孕，仍时常宠幸。甚至因着愧疚还多关照林修仪几分。
可林修仪本人到底还是难过去那个坎。
为防林修仪感伤，沈桐衣岔开话题道：“一口一个小妖精像什么话，都是后宫姐妹，若被皇上听到了看皇上怎么治你的罪。”
赵青鸾不以为意：“本就是一群小妖精，说不准现在她们都在家中怎么思量着把我们这些旧人拉下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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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后宫，最最不能得罪的便是皇后娘娘。娘娘入宫多年，深得皇上信重宠爱，虽侍寝次数算不得最多，但论伴驾侍膳的次数，却是无人能与坤宁宫娘娘争锋。此外，皇后娘娘行止稳重大气，断事公允而不失人情，阖宫无人不叹服敬爱。”
说完这一段话，今岁刚蒙恩出宫，如今特意被贺家请来的墨竹嬷嬷不由得皱了皱眉，看着眼前即将进宫的贺才人，这位太后的亲外甥女此时心不在焉，几乎不掩不耐的神色。
墨竹清了清嗓子：“方才的话，姑娘可都记住了？”
贺云雅瞥了墨竹一眼，将眼神中的不屑之意敛去，挤出个似乎很亲近的笑来：“嬷嬷，这些套话都是宫中派来的教引嬷嬷该说的，我贺家请你来，就是想让您说些真话。”
墨竹脸色微冷：“姑娘说笑了，方才墨竹所言句句属实。”
贺云雅不满地叹口气，敷衍道：“罢了，嬷嬷继续讲吧。”
贺云雅才不信墨竹所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就是怕得罪当今皇后么，人人皆道皇后沈氏容貌气度倾城，处世细致入微，全宫中无论妃子宫人都像要把她当场神灵供着了似的。
可这世上哪来的完美之人，越完美就越假。
贺云雅不满地撇撇嘴，这皇后进宫这么久了，虽年纪不算很大，称不上是人老珠黄，但定然也没法和鲜活年轻的新妃少女比了。
皇上面上的宠爱定都是作秀，心中不知怎么厌烦这老女人呢。
性格气度堪称完美就更不可能了，就像当年人人称颂的宁贤王，真不知这样看似完美的人背地里有多脏。
贺云雅已经做好了去拆穿皇后那张假面的准备。
墨竹心中虽对这贺才人没了好感，但碍于贺家为太后母家，还是继续说道。
“此外，后宫位分第二高的便是淑妃娘娘，娘娘育有皇长子，地位超然。只是碍于怀皇长子时娘娘伤了身子，皇上去承乾宫的次数便少了些。”
贺云雅几乎要笑出来了，什么因着伤身子皇上才去得少？
京中年纪相仿的贵女之中，有谁不知道她冯忆凝的，那可是当年京中最出色的贵女，是无数家中母亲要自家女儿效仿的榜样。
如今怎样，她礼仪再好，容貌再美，才华再出众，还不是家族失势，不得皇上宠爱？
贺云雅心中升起隐秘的快意，含笑示意嬷嬷继续讲。
墨竹继续道：“再往下便是林修仪，皇上每月总会去林修仪为主位的延禧宫两三次，不曾因修仪娘娘身子已不宜有孕而冷落分毫。”
贺云雅兴致缺缺，她母亲早对她说过，进了后宫子嗣便是第一重要的，注定没有子嗣的女人皆不足为惧。
“三品婕妤娘娘的位分上，一位为和婕妤，育有一子一女，皇上一月中也会去上娘娘宫中两三次，想必待皇子公主年纪稍长，和婕妤娘娘的位分还是要升的。另一位便是这后宫第二惹不得的人，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子赵婕妤，赵婕妤娘娘千娇百媚，六宫粉黛皆比不上娘娘仪态姿容，此时又怀有龙嗣，日后的位置怕是高不可言。”
贺云雅早听说后宫第一宠妃为婕妤赵氏，此时听到却是有些不屑，长得再美，就凭她那出身，难不成还能跻身四妃之位？
贺云雅心中按下决心，她定会把那赵婕妤的宠爱都抢到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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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中，藤原氏正在为自己涂唇脂。
她模样艳丽，不似大周女人般梳发髻，反倒把头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她眼角微微上挑，生得格外勾人，却也显得有两分锐利。尤其因藤原氏眼瞳颜色较之常人淡上几分，更加重了其疏离感。
她身旁的侍女磕磕绊绊地说道：“宫中说小姐是宝林，过几天就进宫。”
侍女也从东瀛而来，到了大周后都说大周的汉话是藤原氏的要求，尚在东瀛时藤原氏便已带着身旁人一同学起了汉话。
这果然很明智，礼部官员们听到这一行战败而来的东瀛人都会说汉话，尤其是藤原氏这东瀛献来的美人说得格外流利，对她们的态度都好了些。
藤原氏似乎对侍女所说的话不甚在意，她满意地触碰自己玫红色的唇，点点头以示知晓，让侍女退下了。
当屋中只有藤原氏自己一人，她的眼中闪过丝寒意。
“皇宫……”她轻声叹道，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皇后娘娘不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