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功夫，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但白夜离却似乎完成了一次蜕变，不仅样子变成了成年模样，身高挺拔，脸上线条清晰多了棱角，就连整个人的气场也变了。他眼里的清透还在，一如墨尘记忆中的样子，但以前在灵山时的那种无忧无虑和惬意却是看不到了，反而多了一分仙家的脱尘。
白夜离，终是得偿所愿，从一条终日嘻哈热闹的小蛇妖，变成了如今这般沉静淡然的蛇仙。
是他长大了，学会了隐藏？
还是因为入了仙道的缘故？
一入仙门，修为高至上神，悟得天道真谛，断情绝爱，眼中将不再有那些悲欢离合、少有喜怒哀乐；六界之中，旁的于他们皆如蝼蚁，生死轮回，不过是时光流转。
更甚，若是像天帝、五极战神这样的，淌过万万年时光，四海八荒沧海桑田，他们更像是平淡地看着世界，万物生万物死，他们，已是近乎超脱六界的真神。
墨尘看着白夜离，恍惚之间视线就穿过了正在吃仙果糕的他，仿佛看到了日后修成上仙的他，看到修成大神的他。
天宫之上，云纹白衣，银冠半束，背后是祥云流彩，霞光万丈。
白夜离吃完两块仙果糕，见墨尘真的不说话，只是注视着自己，心里纳闷：说是来看，还真的是来看？！
“咳”，白夜离干咳一声。还是得说点什么啊，不然他吃着，墨尘看着，这场面太过尴尬。
墨尘听他咳嗽，立即回神，以为是吃的太干，连忙给他递上花露，道：“慢点吃。”
这句“慢点吃”，让白夜离微微一怔。百年前，灵山之上，墨尘多少次拍着他的背，给他递水，这样关切又怜爱的语气跟他说这三个字？
“墨哥哥……”，一时恍惚，这句亲昵的称呼便脱口而出。
墨尘和白夜离同时愣住。
还是白夜离率先恢复，正正神色，换了话题，问：“重明在哪里？”
“被二郎真君押着。”
“我能去看他么？”白夜离盯住墨尘，问。
墨尘皱眉，这个小祖宗，现下二郎真君躲都还来不及，他竟然还上杆子地要去送人头！
“不行！”墨尘语气坚定地回绝了他。
白夜离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悻悻地撇了下嘴。这个不明显的小动作，倒是让墨尘心头微暖，让他从白夜离身上找回了熟悉的感觉。——不论变成什么样子，他还是自己的那个小主人，在灵山山洞里，开心也好伤心也罢一概写在脸上的小主人。
“不过……”，墨尘终归是心疼他，温柔笑道：“我倒是有办法让你们说上话。”
白夜离听到这话，原本下沉的唇角不动声色地微微勾起来。他是长大了，学会了内敛，即便是笑，也可以收得住，不在似小时候那般眉眼弯弯笑到露齿。
“当真？！”他跟墨尘再次确认。
墨尘用下巴点点仙果糕和花露，道：“你先吃，吃完去跟你师父打个招呼，我先带你出去走走。”
“不是去找重明么？”白夜离疑惑，不满地问，也不知是因为墨尘说要见他师父，还是因为没办法立即联系重明。
这番对话，好似回到了从前，墨尘起手在他额头轻拍一下，笑着斥责道：“你怕是修炼修坏了脑子，这种事情，自然要等天暗了才能做！”
白夜离想一想，墨尘说的也对。重明现在毕竟是带罪之身，光明正大地跟他递消息肯定是自找麻烦。“哦”，白夜离吞下最后一块仙果糕，应了一声，拍拍手，端起花露细细品味。
花露很香，如繁华在前，味道甘甜，让他想起了饴糖的味道。
多少年了，他再没有吃过饴糖。
咳，又想起了不愿想起的事情，白夜离放下花露，不再去碰，抬眼看向墨尘，问：“现在便去？”
墨尘看了看时辰，点头，道：“一同去罢。”
虽然是回到了却邪宫，但白夜里是不大愿意来见五极战神的。
要说起来，主要还是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口气，他百年来就一直没顺下去。起初，他不解五极战神为何要将自己送回灵山，但后来，随着窝在灵山修炼，他渐渐就明白了——自己只是入了仙道而已，但本质上还是妖，修炼一事还是宜在妖界。他气的，是五极战神没跟自己商量、不跟自己说清楚；他气的，是离开却邪宫的那一天，自己师父连面都没露，话都不肯跟自己说上半句。
百年来，白夜离日日修炼，从不懈怠，为的什么？他总想着，早一日能正式修成仙体，能进得这天界来，要冲上八重天，站在却邪宫门口，大声质问天灵。
为什么。
说白了，他还是在赌气。想着既然要赶自己走，那他偏就要光明正大的去闯却邪宫，最好还能给他搅得乌烟瘴气！
可今日，机会来的太快，一切的场面，都和白夜离想象的不一样。——他还没修成正果，依旧是条小蛇妖；却邪宫虽说还是那般平静，但他一直感受不到主神灵息。
从寝房走到殿前，白夜离心里飘过许多想法，预演着要如何质问天灵。忽然，他想起什么，问跟在自己斜后方的墨尘：
“按道理，昨日我上来，便要去见礼的罢？！这宫里也不见她灵息，可是昨日她不在？”
这便是矛盾的地方，六界之中最讲规矩的便是天界，难道是她还不愿意见自己？可是为什么呢？是他做错了什么？
呃……，这次，他还真是做错事。
“在。”墨尘一个字的回答，将白夜离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扯回来，见他神色忽明忽暗，继续道：“昨日太晚，她已经歇息。”
对此，白夜离喉中咕噜一声，便是不怎么信墨尘的话。
以前，墨尘是他的墨哥哥，说什么，他都是相信的；如今，墨尘成了却邪宫的墨尘，心里明白，现在墨尘跟他说话，藏着东西。
正说着，二人便来到殿前，白夜离站定，看向墨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