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有多种方式_第 25 章见色起意

烈日，热焰，屋檐遮住一半深蓝的百褶裙，露出细长而光洁的双腿。

阴影倒映在膝盖上，透出一丝微妙的粉红。

朋友几步从远处冲来，看着她的装扮，啧啧摇头。

“如果不是你手上抱了两本书，我以为今天你是来图书馆拍摄MV。”

张旖然低头“唔”了一声，象征性地扯了扯膝盖上的裙摆，问她：“裙子长度是不是刚刚好？”

“什么叫刚刚好？”

“就是网上说的那种，什么都不露，却引人遐想。”

朋友：“……”

她继续科普最近查的“知识”：“现在的男生都喜欢这种的，虽然和我平时风格不太一样，好在我这个人百搭。”

朋友将学生卡扔给她，瞥了她一眼，道：“只能说和期末考试的风格不太搭。”

临近期末，理工科的学生们大多进入了奋斗的攻坚克难之时，图书馆座无虚席，双目严肃，蓬头垢面，唇色惨白，指尖落在白纸上，写得飞快。

当有那么一个穿得纯欲性感，貌美如花的女生路过时，大概会不经意抬头，目光随着游走，最后惊叹一句。

“啊，文科生吧。”

张旖然对此鄙夷。

路过一张桌时，特意微不可查地将裙子下摆一块布往上提了提，将修长的双腿露出恰到好处的长度。

她今日还特意喷了最清新甜美的香水，味淡而留香持久，就是为了让香水的味道能多停留在这张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小心机，张旖然抿唇笑了笑，颠颠地跑回朋友占好的位置。

朋友早就翻开书本，甚至背了两个单词，面对张旖然的兴奋不可置否，头也不抬地说：“你不要往那个方向看了，还不够明显？”

张旖然坐下，翻开崭新的一页，用一半的书页挡住自己的嘴唇，眼睛直直地看向刚才那张桌子的那抹身影，低声对舍友说：“真的很明显么？”

“你特意在那停了1.5s。”

“哦。”

“还低头看了他的头顶一眼。”

“哦。”

“还撩了裙子，往上2cm。”

“哦。”

“他多聪明的人啊，肯定早在你心脏砰砰跳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你的想法了。”

张旖然不说话了。

好半晌，她才憋出一句话来：“我就是故意这么明显的。”而后又抿唇害羞了一下。

她承认，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

张旖然就是在图书馆看上他的。

她本意就是凑个期末考的热闹，瘫在桌面上无心学习的时候，目光扫到了斜对面的背影。

这抹背影笔直而瘦长，肩宽而腰窄，雪白的衬衣扫在桌沿，荡出微微的波纹。别人双目严肃，蓬头垢面，唇色惨白，指尖落在白纸上，写得飞快，他却不一样。他双指捏着鼻尖，闲散而懒洋洋地转着，间或落在泛黄的纸上，随意勾画。

耳朵带着无线耳机，露出精致的侧颜，宛若雕刻的曲线，冷而生人勿进。

张旖然瞬间坐直了身子，顺便吞咽了下唾沫。

乖乖。

这和其他人对比起来，后面满当当的人简直成为了灰色的背景。唯独他那块儿亮着光，吸引着她的目光，还有按捺不住的心跳。

他就爱坐这个位置，每次也没人跟他抢，后来她经常在图书馆见着他，默默变勤奋了不少。

朋友听说她看上他后，波澜不惊地抬了下眼，闪过“我就知道”的情绪。

“我知道你颜控。”

“但花痴也要分人。”

“好多人喜欢他的，通通失败了。你没听过他的壮举？”

张旖然顿了顿，问道：“什么壮举？”

朋友掐了一下自己脖子，凶恶地说：“就是有个跟他告白的女生说，跟他说话不如挨他一巴掌。你自己品，细品。”

张旖然：“……”

“而且他因为提前修完了课程学分，已经被伦敦大学录取了。他就要毕业了，而你小他两岁，在这仅剩的几个月里，你觉得自己有胜算吗？”

听完这话，张旖然颓废了整整两天。

两天后朋友以为她已经放弃，没想到她却搞到了他的微信。

朋友恐怖地瞪着她。

“所以呢？”朋友坐在她对面，低声问道，似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昨晚没告白？”

张旖然顿了顿，硬着脑袋说：“没、有！”

天知道她多想告白。

天知道她其实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可以跟朋友侃侃而谈，炫耀自己胆子多大，真正到了实践那刻，才知道自己也是个胆小鬼。

她始终深刻记得那个告白女生说的话——和他说话还不如挨他一巴掌。

这得多恐怖啊。

张旖然咽了咽唾沫，在朋友不屑的目光下开口：“但我给了暗示。”

“哦？”朋友来了兴致，“什么暗示？”

张旖然把手机微信给她看——

张旖然：谢谢你，今天小卖部帮我给了钱。

对方的头像是个站在樱花花瓣下的侧颜，低着头，带着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极为斯文败类，微信备注：程荃。

他：不客气。

张旖然：谢是一定要谢的。

他：不用。

张旖然：我明天给你买束向日葵吧。

对方直接没回了。

朋友目瞪口呆：“请问这哪里有暗示了？”

“哦，”她眨眨眼，认真地说，“向日葵的话语是喜欢啊，他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嘛？”

朋友：“……”

说着话，她还真从那个大得离谱的斜跨包里面，抽出了一只向日葵。

正准备起身送去程荃在的位置，目光一顿，茫然地转了一圈后，竟然发现原本的高瘦身影不见了，甚至连他常背的包，也不见了。

张旖然疑惑地走过去，问刚刚坐在程荃旁边的一位男生：“刚坐在这里的人呢？”

男生正学习的愁眉苦脸，闻言抬了抬鼻梁上眼镜：“你问程荃？”

“对。”

“哦，”男生拿鼻子嗅了嗅，似乎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说，“他说刚才飘来的香水味太难闻了，去室外找座位了。”

张旖然：“……”

张旖然再也没用过那瓶香水，甚至将它丢进了宿舍垃圾桶。

后来又觉得有些贵，肉疼，将它从垃圾桶捡出来，洗洗放在书桌角落。

她觉得这个男的确实有些难搞。

这些日子她控制住自己只给程荃发几条消息。

譬如今天怎么没看见你，花送不出去。

然后早安晚安，试图问他在哪里。

他每次回得都很简洁，单字双字显得不为所动。

“你放弃了吗？”朋友在食堂提问。

张旖然咬着筷子：“没。”指了指自己买的Jk，胸前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我看他朋友圈说今天要去一个地方，我准备去偶遇。”

朋友：“看来你上次还没受伤。”

“香水味又不能决定什么。”

“刷存在感才是王道。”

再说了，想要靠近喜欢的人，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程荃去校园咖啡厅的路上，会路过一段小湖。

张旖然装作在这里看书，看的数学书，特别难的那种，反正她单看第一题，就知道自己做不出来。

微风吹起，西柳垂杨。

首先映入程荃眼中的，是一条腿，光洁笔直，阳光照射下，膝盖微粉。

而后才是翩然而下的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各种数学题，难度比一年级的高数第一道题还低，而这张纸的第一题，离谱地选了个最不可能的答案。

程荃：“……”了下，伸手捡了起来。

五指修长而分明，仿佛从漫画中挣脱而出，就为了映入她的眼帘。

张旖然紧张地看他捡起来，微微咽了咽唾沫。

下一秒，听到他开口的声音。

“你的吗？”

她更紧张了，全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起伏：“谢谢你啊，又帮了我一次。”

他抬眼看了她半晌，瞳孔处倒映出她的神色，与他的坦然与冷漠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顿了半晌，将做错的纸张递给她，连一声“不客气”也不说，似乎想与她擦身而过。

他简直冷漠得不按套路出牌！

张旖然一晃，打好的草稿瞬间忘记，脱口而出：“同学！你是不是m学院理科成绩特别好的那个？……”

程荃脚步一顿，半转侧颜，回望着她。

张旖然觉得有戏。

弹了弹手中的纸张，满不在意开口：“我要期末考试了，你能帮我看看第一题怎么做吗？就一题，求求了。”

哦莫，她觉得说出来有些丢人，但她没办法啊。

思考了好几天人生才想出来的方法啊。

然而程荃看她的模样，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终于在短暂的沉默后，张旖然终于再次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与神交流，其乐无穷。

“我觉得，”程荃慢吞吞的，狭长而性感的眼落在她的纸张上，说，“你这些题，问高中一年级的学生来得比较快。”

张旖然：“……”

程荃进了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张旖然在湖边独自惆怅了一会儿。

有些渴了，便去小卖部买水。

结账的时候想起了第一次和他搭话的神情，也是在这里，谎称自己没有钱。这来之不易的进展让她狂喜了一晚上，她觉得自己不能浪费。

穿越湖岸，绕过教学楼，张旖然挤上电梯，到咖啡门口张望。好半晌望不见他在哪里，此时好几个人开门，将她挤在了门的一处。

只听到“咔叽”一声，她察觉到身后的书包有什么不对劲。

而后那群人离开，最后一个从她眼前挪开——

张旖然看见了端着一杯咖啡的他。

程荃瘦高的倚在一排书架的旁边，手里端着咖啡，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注意了许久。

顷刻间，她似乎注意到他那绷直的嘴角，勾出了一道弧度。

张旖然愣了愣，身体快过思想，就想往前冲！

冲的瞬间，她终于注意到身后的书包有什么不对——

刚才那群人开门时门缝夹着了她的书包！关门后直接夹紧了书包！导致她因冲得太过激烈，控制不住平衡，整个人“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

摔在了程荃的面前。

“……”

好巧不巧，她今天的jk不太长，裙子往上翻起来，若隐若现露出了她的打底裤。

张旖然一愣，想死的心都有了。

有句话说的好，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她觉得这辈子的恋爱可能止步于此时，“哒哒哒”几声脚步，一双光洁的运动鞋落在她的视线中。

下一秒，那双从漫画中伸出来的手，碰到了她的鼻尖。

那道含冷却雅致的声调，传入她的耳中。

“需要帮忙吗？”

程荃冷静地问。

程荃抽出一瓶水时，被人戳了一下手臂。

下垂的目光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腿，在白炽灯下又细又长，笔直如一条线，膝盖却极为好看，偷着一丝羞涩的粉红。

程荃视线上移——

对方笑盈盈地跟他说，手机没电了，也没带钱，能不能帮她付了钱，充电后转给他。

程荃很疑惑：“你手机没电了后面怎么转给我？”

对方认真说：“我记忆力很好的，真的，只要念一遍电话号码，我就能背下来了。”

程荃想说背个电话号码或许并不能说明记忆力有多好，但他看了她面前满满一车篮，她买了很多，他不是个做慈善的人，没有帮别人付账不要钱的兴趣。

于是他飞快地念了号码。

对面的姑娘听完后眉头皱成一堆，眉眼满是“你念了吗，你刚才说了什莫”的茫然感。

当程荃意识到时，他已然离开她，嘴角莫名其妙勾起一丝弧度。

他自认性格有些冷，大概因为天生的优越感。

个性也不算好，对谁都不怎么上心。

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种无论怎么忽视，总会出现在眼前的人。

他在图书馆再次看见这双腿，裙摆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某种隐秘的地方若隐如现。

这双腿停在他面前1.5s，鼻尖传来若有似无的香味。

程荃写字的动作顿了顿，将选择题的b写成了d。

那人似乎坐在了他的斜后方，嘁嘁嘁小声说着话，他没有回头。

他潜心准备做完手里的事，却是好几分钟没有翻一页。

而后修长的指尖掰离了笔帽，他面无表情开始收拾东西。

旁边坐着他相熟的人，问他怎么了？

“没事，”程荃顿了顿，有些气，“香水味太臭了，我出去找个位置。”

……

他在去往咖啡厅的湖边再次遇上了这双腿，掉落了弱智数学题。

他听她说话的意思，似乎真是来请教问题的——因为他理科好得很出名。

程荃欲言又止，想到了自家那只正在上高中一年级的老弟。

他留下一句“问高中一年级的学生来得比较快”，试图让她自己品。他想她应该会锲而不舍地追来，就像在微信中那样，来问哪家高中一年级学生愿意帮他，这样没准他会说个他弟。

然后……然后后面他没想了。

但他一直走到咖啡店，也没见到她追来的影子。

程荃一下午多喝了两杯黑咖，微苦。

起身接第三杯的时候，他发现了在门口张望的她。

就像一只寻找主人的小猫，急得团团转，漆黑的瞳孔转着急切。

程荃的脚步不由自主朝那边靠近，却被一群人挡住了前行的路。

那群人推门，将她挤在边上，关门。

姑娘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一冲，冲在了地上。

那双腿再次露了出来，这次没有粉红的膝盖，却换成了粉红的内裤。

他目光一定。

脚步已落在她面前。

“需要帮忙吗？”

这一声，他确定自己是冷静的。

只有端着咖啡的指尖，微微发着烫。

……

张旖然觉得自己应该是经历了社死。

这咖啡店不仅有自己的心上人，还有许多因为图书馆没有座位而在此奋斗期末的同胞。

同胞都看到了她刚才趴在地上那一幕，有过来嘲笑的，安慰的，还有拍照看照片的。

张旖然：“……”

社死地坐在心上人面前，眼前也只剩下刚才崩溃的回放，还被无数人鞭尸。

抱着热腾腾的咖啡，冷气却在背后突突地吹。

她从小认识的男闺蜜靠在她椅背上，哈哈哈笑了至少十分钟。

十分钟内对面的人已将纸张上的答案写出来，还附带了简单的解题过程。

刚才她抓住了机会，在他那句“需要帮忙”后，自己爬起来，让他教她写高数。

她觉得这样相处的机会更多一些，也更利于后面发展。

程荃竟然真的没拒绝她，带她来了原本自己的座位。

张旖然一方面觉得丢人，一方面又控制不住砰砰的心跳。

罔顾男闺蜜的嘲笑声，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扯出嘴角使劲笑了下。

“谢谢你啊，我期末考好了请你吃饭呀。”

程荃头也不抬。

气愤有些冷。

“用不着。”

“需要的需要的，”张旖然肯定地说，“你看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我总归是不能白白受你照顾。这样你多吃亏呀，我也会不好意思。”

“哟，”男闺蜜不知道她喜欢他，在一边作妖，拖腔带调调侃，“怎么小时候我帮你做了数学作业，没见你请我吃零食呢。”

张旖然：“……”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又怕错过程荃的答案，不吭声屏息等他答案。

程荃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男闺蜜与她离得极近的距离。

张旖然觉得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冷了些。

但说不上为什么。

只听见程荃疑惑地开口，说：“什么时候帮过忙？”

“我没记忆了。”

张旖然：“………”

他不记得她了。

亏她每天精打计算，一面藏着自己的小心思，一面恨不得暴露自己。

原来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张旖然就很气，也有些心伤，但她唯一的优点就是百折不挠，锲而不舍，不畏困难，很快她将程荃忘记她的难过丢在脑后，开启了再三的穷追猛打。

见了份早点很符合他的气质，兴冲冲给他提去。

美其名曰，报恩。

程荃通常会很冷漠地望着她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

遇见了什么有趣的日常，她会斟酌地打出不刻意的描述，发给他微信。

美其名曰，报恩。

程荃往往会回，但回得干净整洁，不太能看出聊下去的希望。

朋友问：“还在追啊？”

张旖然：“昂~”

朋友：“还没放弃呢，你魔怔了？”

张旖然神神秘秘地低头，悄声说：“怎么会放弃呢？我已经觉得他有些喜欢我了。”

朋友：“？”

她嘚瑟地将手机拿给她看：“我昨天给他送咖啡，明明他的桌子上有水杯，却接了。以往的微信他只回几个字，最近却回了十个字。”

“这说明什么！”张旖然总结，“这说明他对我有耐心了。”

朋友：“……”

她想说回十个字的那句话好像是两人在讨论正事，如果张旖然说的是废话，他十有八九是不想回的。还有咖啡也许只是他想喝了，他本来就极其喜欢喝咖啡，和谁送的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看着张旖然兴致勃勃的样子，滚到嘴边的话就顿住了，不是非常忍心打断她的幻想。

算了，反正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几个月后程荃就出国，这疯女人自己就放弃了。

还有那张弱智的高数她舍不得丢，裱起来挂在寝室里，舍友一边进门一边和另一个舍友交流：“垃圾的我们还在这里准备期末考，男神已经跑去外面旅游了。”

张旖然写作业的动作一停，问道：“哪个男神？”

舍友抬眼：“还有哪个，程荃呀。”

张旖然马不停蹄翻出他的朋友圈。

果然，最新的一条动态，就是他去一个古镇打卡的照片。

这处景点离学校不远，张旖然立马就萌生了心思，试探地跟舍友说：“你们想去古镇玩吗？考完高数后……”

舍友：“……”

……

张旖然考试完这天，是神清气爽收拾东西的。

又在网上找了好几个实用的小心思。还不可遏制地幻想了要是和程荃在路上碰见了怎么办？

是一起玩呢还是一起玩呢还是一起玩呢……

张旖然兴冲冲收拾规整，特意去微信上问了程荃的行程，旁敲侧击的那种。

程荃多聪明的人，一下就从她的旁敲侧击瞧出的端倪。

他问：你放假了？

张旖然：……还没。

他：那你能够旅游？

张旖然：没事，下趟考试不看书，考绘图。

他没回了。

一回儿却说了他自己在哪里。

张旖然：……

和她不能说很近，简直是十万八千里。

参观景点的时候舍友与舍友间发生了冲突，张旖然趁着冲突最激烈的时候，举手发言：“我想去xx。”

舍友：？

另一个舍友：“？貌似这个地方又远又累又不好玩。”

张旖然小声说：“但我觉得这个地方有教育意义的，有历史，我……我喜欢历史……”

舍友：？

另一个舍友：“你什么时候喜欢历史了？”

张旖然：“最近……”

舍友：……

张旖然：“你们要是不想去也行，不如明天我们自由行，各自去各自想去的地方，谁也不用将就谁。”

不知道是那句话打动了其中一个舍友，居然有人朝她提出了赞同票。

当天晚上，张旖然再次询问了一遍程荃的位置，他说还在那个地方，预计后天走。

她抱着床被滚了好几圈，嘴角抑不住笑容。

张旖然问：好玩吗？

他：还行。

他永远回得这样干净简洁，让她总能幻想出他一个人拿着手机敲打这句话的样子，一定绷着唇，却又眼睛明亮。

她期待着明日能和他见面，但她不准备制造刻意的见面。

爱情嘛，因为偶然而美丽。

第二日，张旖然选的地方是最远的。

需要换乘三趟地铁，然后乘坐公交车去山底的景区门口，从山底一直往上爬，快的人半天就到顶点了，慢的人就像张旖然——就很绝望。

坐完三趟地铁就有些累了，公交车因为堵塞让她有些晕车不适，烈日当头，盘山时明显感觉体力不支。

她觉得自己这样追男人，可追得真辛苦真感天动地。

于是吃午晚饭的时候多奖励了自己一个荷包蛋。

吃荷包蛋的时候不知是不是累得出现了幻听，她似乎听见从斜后方的地方，传来了程荃那冷漠又好听的调子。

“你能不能消停点？”

张旖然一愣。

“不能。”这是一个女声，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程荃默了默，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无可奈何和放纵：“那你想怎么办。”

女声再次响起：“我累了嘛，剩下的路，我想你背背我。”

张旖然僵在原地。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个特别严重的错误。

她问他在哪，好不好玩，好吃吗，风景好吗，累吗，交通方便吗。

所有能问的问题都问了个遍，却独独漏掉了一个——

他一个人吗？

还是和谁一起来的？

舍友旅游回来时，张旖然早已在酒店的床上躺着了。

大家很惊讶地问她：这么远的地方回来得这么早？

张旖然吹着空调，将被子裹得很紧，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拿着新买的西瓜啃。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将西瓜递给舍友：“吃吗？”

舍友满脸狐疑：“怎么？那里不好玩？”

另一个舍友：“对了，我听说男神也去了那个地方……”她将怀疑的目光落在张旖然身上，“你不会是因为程荃在那个地方，所以你今天才去……”

“没有。”张旖然想也没想打断，斩钉截铁道，“我没见过他。”

“我今天回来得早，只是觉得……”顿了顿，张旖然低头摩擦着手机的表面，那里光滑明亮，是她上个月才换的钢化膜。

今天手机摔了，钢化膜碎了一条很长的裂痕，只有她一碰到那道裂痕，就觉得有些割手。

“我只是觉得那个地方有些无趣……果然历史这类的东西，还是不太适合我。”

说完张旖然重新躺回床上，拿着西瓜往嘴里塞。

……

三周后，张旖然还有最后一门考试。

进图书馆的时候，她听见图书馆隔壁的礼堂传来的奏乐声。

今天是毕业生的授位典礼。

今天之后，程荃就会正式走出校门了。

张旖然抿唇，眼睛眨了眨，然后翻出许久没联系的微信，给他发了个间隔三周的消息。

张旖然：毕业快乐啊，今天可不可以找你拍张照片呀？

对方居然秒回，依旧简洁：嗯。

两人约了教学楼楼梯口，因为这里背景好看。

他今天为了授位，特意穿了身青绿色的西装，西装革履的样子少了些日常的清冷，多了些成熟的漠然，让人更不敢靠近了。

每靠近一步，仿佛踏进了她的心理。

张旖然咽下呼吸，扯出一丝笑容，将旁边不情愿的朋友拉过来，若无其事道：“等你好久了！来，站这里。”

对于有外人在场，程荃似乎愣了愣。

很快他淡然下来，站在她身上，摆出正常的姿势。

两人不远不近，甚至隔着安全的距离，一如他对人的态度。

照完后张旖然开口：“我柜子里有个东西想给你，你能不能跟我去一下？”

程荃再次一愣，而后点头：“柜子在哪？”

张旖然：“图书馆那里……”

程荃：“……”

他一言难尽地望着她：“所以我刚才不是在图书馆旁边授位吗？”

张旖然无辜地回望。

心想我不说话，就不代表我傻。

她确实耍了些心机，故意将他“骗”来这里，一会儿去柜子的路上，就能多相处一会儿。

她知道这是她仅剩的时间了，也是最后的时间。

中途他转出小卖部买了杯咖啡，说他今天起得太早，现在过于困了。还发慈悲给她带了一杯。

张旖然端着，加冰的黑咖，她没有喝。

到达柜子后，她将咖啡放在一边，将向日葵拿出来。

程荃双眼一懵，似乎没有想到时隔这么久，还是逃不了向日葵。

张旖然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之前想做的事，再没有做完之前，是绝对会遗憾后悔的。

她笑眯眯将向日葵递给他。

说着：“亏你这么好看，毕业了怎么没人给你送花呢，说明混得差。”

程荃下意识接过，再下意识地，低头闻了一下花香。

赤金的色彩扫过他的薄唇，张旖然呆在原地。

她想自己难过了这么久，仅仅这一个动作，依旧会勾出无尽的喜欢和想念。

她连自己买的花都无比羡慕，如果自己是那朵花，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触碰他。

程荃说：“嗯，谢谢。”

张旖然眼眶就有些红：“那我走了。”

他愣了愣，抬眼。

她还想说在伦敦要好好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要快乐，人别这么冷，不然没什么人缘。但国外似乎不需要人缘，都是靠实力说话。

但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这些。

他们甚至连朋友都不算。

她最近真是太辛苦了。甚至辛苦得有些傻。

譬如千里迢迢求偶遇，其实偶遇只是给有缘人准备的。

譬如山城古镇本就不是她的爱好，若强行喜欢，就会觉得很累。

别的女生都觉得跟他说话还不如挨一巴掌，她以为他对她的态度其实还算不错，那天一见，才知道这个人其实也会纵容和宠溺的。

就算听到他对其他女生宠溺的语言，她吃完饭还是不信邪地跟着他走出去。

那个女生剪着期间的短发，巴掌大的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夹着细小的酒窝，看起来极为甜。

似乎比他的年龄小，但两人极为登对。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

女生能够随意玩他的手机，走到半路真的不走了，硬要他背她。

张旖然睁大眼睛站在两人身后的树荫处，就在这时候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她问的是：哎，我有个朋友托我问问你。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啊？

程荃顿了顿，低头摸出手机，阳光照得他双手反光。

而后她收到了他的消息。

他回的是：年龄小一点，活泼一点。

张旖然：……

人是有个特性的——如果他没有女朋友或者没有喜欢的人，他的理想型会有很多特点，会思考一下，才能得出结论。如果他有女朋友或者喜欢的人，他的理想型就会是他喜欢人的模样，无需多想。

程荃根本没有思考。

那一瞬间她就觉得，站在这里，似乎真的不合适了。

最后离开前她还舍不得地转头一眼，看见那道向往的，无数次偷看的高瘦背影，蹲下身子，背上了那个活泼的年轻的女孩。

张旖然迅速地扭过头，加快了脚步。

一如现在，她迅速地离开这个一身青绿色，抱着向日葵的男人，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是后悔。

三年后。

大学时期的舍友，是今天生日聚会请客的主角，一手拉着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鲜肉男友，一手摆弄着桌上的白酒洋酒。

一轮已经过了，张旖然因为加班没来得及参加，此刻是在一家“罔然”的酒吧。

张旖然进来时，正听见另一个舍友调笑道：“我听说这地方很贵的，随便一瓶酒就是接近四位数，卡座的底消更是五位起步。”

生日主角抓了抓小男友的手，洋洋得意道：“没事，他刚从伦敦回来，对于这种消费司空见惯。”

小男友抿唇笑了下，似乎有些害羞。

张旖然顿了顿，将手中的包放下。

人渐渐多起来，灯光昏暗，周围的喧闹对她来说更像背景，她低头玩着手机，正在交代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喂。”

主角舍友叫了声她的名字。

张旖然抬起头来。

“人齐啦，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

张旖然礼貌地放下手机，笑着说：“好啊，想玩什么？”

“就小姐牌。”

“好啊。”她继续说，扫视着周围的人，无条件答应。

“但是我们还少了个人，”主角舍友笑了笑，昏暗的灯光衬得她肤白貌美，“这里生意太过火爆，昨天我定位的时候，来这里的时候恰好遇见了一个熟人。”

“你们一定猜不到是谁。”

“谁啊？”

“谁？”

“我们认识吗？”

“嘿嘿，”这位熟人似乎有些重要，舍友一直不肯说，就在抿嘴笑着，神秘又兴奋，“一个男神级的人物，你们大学时期肯定喜欢过。”

好几个人被她勾出了兴趣，催促地别让她卖关子。

手机再次传来工作消息，张旖然低着头重新回复，对她们说的男神不是很感兴趣。学生时代嘛，谁没有几个男神。

工作后再想起来，嗯，有些不忍直视。

暖黄的光线忽明忽暗，仿佛是某个人由远至近地走来，挡住了一下光线又让开，而后落在了她身侧。

一道声音响起：“酒好喝吗？”

张旖然的右边同时响起了一声“卧槽”。

“居然是他。”

“刚才说男神我还嗤笑呢，想着一把年纪还说什么男神，现在看来，依旧是他妈的男神。”

“卧槽，我以前还真喜欢过他。”

“不瞒你说，我也是。”

说的神乎其神。

张旖然终于被勾起一丝好奇心，抬眼看去。

张旖然：“……”

妈的，巧不巧，她也是。

手机落在了大腿上。

“咔哒”一声，撞在了地上。

她上周才换的钢化膜，很棒，又摔出一道裂缝。

张旖然伸出手去捡，却有一只比她更快，五指骨节分明，细中带着刚劲，瘦而不弱。光洁的指尖落在她的手机上，竟觉得有些玷污。

就算几年后再次见到这个人，她那脆弱又没有骨气的心脏，还是突如其来地揪了一下。

各种色彩相交的光线，落在了这个人的脸上，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肤色的绒毛。高瘦清冷的大长腿就靠在她的膝盖边，两人的距离，貌似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程学长！！！”生日主角的舍友尖叫，“你这么忙还来我这里，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客气，”他拿起手机，礼貌递给她，抬下眉头，将手中拿着的一瓶粉色香槟放在桌上，说，“这是生日礼物。”

张旖然刚才闲得无聊翻了这家清吧的菜单，没看见这瓶酒，但见过好几个相似的，个个价值不菲。

可见这瓶酒应该价值不菲，且是个非卖品。

舍友又是一阵尖叫。

“这家清吧真是学长开的吗？”

“是。”

“你什么时候从伦敦回来的？”

“半年前。”

“为什么不留在伦敦？”

“我觉得国内比较好。”说玩这话时，张旖然似乎感到了什么人的视线，但她不敢抬头去看，只敢一个人握着手机，心疼新买的钢化膜。

好气。

这张可是花了30元呢。

商家还说持久抗摔，简直就是个骗子。

她正在认真腹诽，笔直的长腿笔直地走在她身边坐下，裤腿差一点摩擦着她的小腿。

张旖然惊讶地抬眸，落进了程荃那双瞳孔。

他好整以暇看着自己，就像在等着她开口。

但她憋着气，就是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他妥协，问道：“这里有人吗？”

张旖然：“……没有。”

程荃勾唇，对此不置可否。

服务员开了酒，兑近精美的酒杯，在场的人一口下去后，纷纷高声赞扬好喝，人间极品。

程荃很坦然接受这一切。

张旖然嗤了一声，对这些人的演技感到捉急。

哪有嘴唇刚触碰到酒就开始赞扬，张旖然不怎相信地端起酒杯，一口下去，愣了下，不由自主地又喝了一口。

他谁也没问，就转过头来，问了她：“好喝吗？”

张旖然抿唇，控制着再喝一口的冲动，嘴角勾出一丝假笑。

“这个嘛，我倒是觉得，非常不怎么样。”

程荃：“……”

酒桌上开始了小姐牌局。

一整副牌，所有人围坐一起，挨个抽牌。每个牌对应不同的指令，譬如抽到“9”的人就要喝酒，抽到“8”的人才能上厕所（一局没结束不能上厕所），抽到“J”是上家喝，抽到“Q”是下家喝。

张旖然从见到程荃开始，就觉得今天一定很倒霉。

好巧不巧，她连续两次抽到“2”。

“2”就是所谓的“小姐”，在场的人谁喝酒，每一杯都必须陪。

第一张2出来时，张旖然连陪了数十杯，好不容易第二张2出来换了人，没想到对方只陪了三杯就又换成了她。

张旖然盯着这张牌，眉头胶着地挤在一起。

她咽下嘴里的酒精味，觉得脑子开始变得昏沉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人突然开口，冷静地“哎”了声。

只见他变戏法似的，从她那张“2”下面一抽，突然抽出一张牌来，是一张“Q”。

张旖然一愣。

其余人的人也一愣。

“牌上沾了酒，两张牌贴在了一起了。”程荃的声音，在此刻轻音调的背景音乐中，显得不急不缓。

他慢条斯理将两张牌翻过来，将那张“Q”递给她，将“2”放在自己前面，冷声道：“她抽错了，我喝两杯。”

程荃恰好是她的下家。

修长的十指端起粉色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水渍沾在那张薄唇上，泛着晶莹的光。

张旖然禁不住回想，她刚才真的有抽错吗？她明明记得……她抽着这张牌的时候没有两张重叠在一起的感觉。

但大家仿佛真觉得是这样，笑一笑就过去了。

这张2很倒霉，连着近三十张牌过去，最后一张2还没有出来。

也就是说程荃连着喝了十几杯，还能保持镇定自若，淡然处之的模样。

张旖然的心脏拧了一下，忍不住问：“你还好吧？”

按理说，如果是三年前的程荃，一定会冷着嗓音“嗯”一声。但他今天却转过头来看她，半转着下颔，朝她凑近了一些，徐徐开口：“不太好。”

程荃：“我偷偷将你的2和我的Q换了。”

“啊，我喝了好多酒。”

张旖然睁大眼，愕然瞪着他。

程荃却抿了抿唇，忍住笑意，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继续玩游戏。

期间有人在闲聊时问他，在伦敦过得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程荃把玩着一只筛子，道：“伦敦还可以，只是有些忙。”

“女朋友倒是没有，不过有喜欢的，正在追。”

张旖然一听，心都木了。

她面无表情转过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呵呵一笑，问道：“不晓得学长这次追的，是什么样的？”

“嗯，”程荃放下把玩的筛子，说道，“年纪小的，活泼的。”

张旖然：“……”

想不到过了三年，他喜欢的类型还是一点没变。

张旖然浑身麻了一半，冷着脸说了句要去厕所，抓着包离开。

……

张旖然走出卫生间，正给舍友发着微信说自己有事先走的时候，隔壁男厕传来了水龙头关掉的声音。

她刚跨出一步，撞上了从卫生间出来的程荃。

张旖然：“……”

晦气。

她也不打招呼，迈着步子想走。

手腕却在这瞬间被一双滚烫的手抓住。

张旖然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盯着这双手。

“拉我干嘛？”

程荃说：“扶我一下，我有些晕。”

他抬起头时，张旖然恰好撞见他那双薄唇和下巴处，流淌着一些水渍。那双透亮澄澈的眼神，此刻带着些浑浊。

她想到他刚才帮她喝了许多酒，顿了顿，手臂没有从他手中抽出来。

“酒吧有你的房间吗？还是你要回到座位？”她礼貌地问。

程荃摇头，说：“我要回家。”

张旖然：？

她啧了一声：“你有朋友在这儿吗？我让他送你回家？”

程荃摇头：“我要你送我。”

张旖然：？？

“你有。”此刻他眯着眼眸望向她，微微顿了顿，换了种说法，声音黏了些，“我想要你送我。”

张旖然：？？？

她不可置信瞪着他。

“你是不是喝多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一只手拉着她一点点收紧，张旖然却察觉不了痛。一只手却大胆地举起来，置放在她脸颊旁，指尖落在绒毛上，迟迟不敢触碰上去。

“是你啊，”程荃轻声道，“一直都是你。”

就算是有些醉意，他的声调依然清冷，让人亲近不起来。

张旖然屏住了呼吸。

“怎么现在这么冷漠？”程荃盯着她，微微拧着眉间，“你忘了送我的向日葵吗？还有毕业典礼的照片……还有我帮你做的高数题，咖啡厅，以及……”最后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他的目光，正在执拗地等着答案。

有些东西，不提的时候，或许还没那么在意。

当从在意的人口中提出在意的东西，张旖然就不太能维持表面的冷静。

三年前她会想，他的性格这么冷，在伦敦会不会怎么样。三年后的她会想，他性格这么冷，凭什么觉得她还会对他怎样？

张旖然嗤笑一声，疑惑地说：“什么时候的事？”

“我没记忆了。”

程荃：“…………”

他妹问程荃，现在会不会后悔三年前去了伦敦，毕竟和喜欢的女孩分开了这么久。

程荃说不后悔。

没人会后悔一个让自己变优秀的决定。而且当时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放弃也是不可能的。

若是放弃让自己变优秀而盲目恋爱，三年后才会后悔。

他妹继续问：“三年变数很多的，万一女孩喜欢别人了怎么办？”

程荃当时想的简单：“我每天跟她联系不就好了。”

去伦敦换了号，丢了微信，每天很忙，但他尽量抽出时间来，给她发邮件。他记下来她当时的邮箱号，每天耐心地发着一些日常，有事说事，没事就问一句最近怎么样。

但是……

都石沉大海了。

程荃牢记妹妹的警告，就算没一个回复，也不能放弃。

足足发了一千多天。

回国后进行了半年的找工作，安家，开了家小众的清吧，做完一切事后，妹妹见他还不去找人，急了。

“黄花菜都凉了。”他妹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书，厚度能比得上他书架上的那些专业外文书籍，言辞恳切道，“求求你，丢掉你这个清高的性子，学学书里的男主角吧。”

“我怕你孤独终老。”

程荃抽出一本，全是当红网络小说。

嫌弃地丢开。

“爱看不看，反正又不是我没女朋友。”他妹丢下这句话，蹬蹬蹬跑了。

程荃哪是会看这种书的人。

他只在他妹睡熟后，洗完澡间随意瞟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带着猎奇的心展开了一本叫做《追妻火葬场》的。

半个月后，程荃说话方式的改变，达到了一种巅峰造极的地步。

半个月后，他在布置酒吧摆酒时，遇到了一位来订座的女人。

女人很吃惊地望着他，喊出他的名字，说是他大学同学。

程荃疑惑：“哪个大学？”

他不晓得是国外的还是国内的，只晓得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女人很惊讶地报出自己的名字，程荃确定，自己确实不认识，礼貌地点点头，冷漠地挪开眼。

女人似乎很兴奋，再接再厉：“明晚是我的生日宴，学长这是你开的酒吧吗？天哪你竟然回来了，好有缘，请你到时候一定要赏脸啊。”

程荃徐徐开口：“我明天晚上可能……”没空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女人的电话响了，她笑嘻嘻地接听，和那边说着话。

程荃原本并没有在意的，直到他听到一句遗憾声从那边传来：“啊，你不来啊，我们四个好久没聚过了。”

“张旖然和xxx也要一起来呢，你难道不想我们吗？”

程荃的心脏，猛地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对方挂断电话，又兴奋地转向他，接着刚才的问题：“学长你说什么呢，明天晚上？？”

程荃道：“我明天晚上有空。”

……

整个酒局，喝也帮她喝了，近乎也套了，说话方式也变了。

他不知为什么，还是听到了她说这些话。

“什么时候的事？”

“我没记忆了。”

程荃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胸腔上下起伏着，完全不是口头上说的这么回事。

他想起了自己上次说这句话时的情况，好像在吃她那位男性朋友的醋。

程荃眯着眼，好整以暇道：“你这样说，是在报复我吗？”

张旖然瞪大眼。

有种被人看破的窘迫。

“管你怎么说。”张旖然愤怒地抽出手，转身就走。

谁知她刚踏出没几步，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她一转身，看见地上躺着的黑影，吓了一跳。

一旁的服务生急匆匆地赶来，说着老板喝醉了，需要扶上楼休息。

张旖然也急了：“这里有他休息的地方吗？”

服务生：“楼上就是！”

张旖然想也没想：“那我和你一起送他上去。”

不胜酒力还喝这么多，张旖然简直是服了。

她和服务员拖着他躺进床上，服务员从卫生间递来一条毛巾，等她帮他擦完脸，服务员已经不见踪影了。

她当时也没多想，一心怕他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赶紧烧了一壶热水。

又叫了个醒酒药的外卖，才准备离开。

身子从松软的床垫挪走，床垫上下弹跳着，下一秒一双干净的手伸来，抓住了她离开的手臂。

滚烫，而骨节分明。

张旖然被烫着了，肌肉颤了颤。

“张旖然。”

男人似乎刚才醉酒中挣扎出来，哑着嗓子开口。

张旖然转过头来，垂眉看向他。

床头灯亮得昏暗，照得男人醉酒的样子极为性感，带着唇红齿白的诱惑。醉后少了些清冷，带着些尘埃的世俗。

就像有人将他拉入了凡尘。

“你干嘛？”

张旖然承认，自己好像大约可能，又见色起意了。

程荃问：“你去哪？”

张旖然：“我走了。”

“走去哪？”

“回家。”

“我喝醉了。”

“所以呢，关我什么事？”

程荃默了默：“我为你喝醉的，你不能这么没有良心。”

张旖然想说要数没良心，这里没人比得上他。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双拉着她的手一用力，猛地将她从床上扯了过去。

视线从上至下转换，张旖然吓了一跳，猛地被他压在了身上。

“你干……唔。”

她被人挑起下颔，夺去了嘴唇。

曾经有个梦想站在遥远的地方，她要非常小心翼翼地触碰，才能不让他飞走。只要他对她靠近一点点，她也能自信地理解成喜欢。

后来她费尽千辛万苦追寻，得到相反的结果后，就忘了自信的自己了。

程荃放开她，直接顶开了腿。

张旖然不可思议睁大眼，仿佛被梦魇罩住了。

“你在干什么？”

程荃碰着这双腿，想着自己第一次见到的场景。

“无数次。”他说。

他想自带粉红膝盖的腿，已经很多次了。

每一次，在外面，只能咽下心中一腔莫名的火焰。那是的自己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去了伦敦，外国友人的开放程度超乎想象，在家里大摇大摆放看电影。

视频的手搬开演员那条腿时，引起了他心中的悸动。

他终于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成语？”程荃神情很淡，手中的力道却不小。

张旖然懵然地望着他。

“什么？”

程荃说：“见色起意。”

张旖然其实也是有些醉了的。

毕竟玩游戏的时候也是喝了十几杯的人，加之她的酒量不算好，程荃一上手，她就觉得有些眩晕。

双腿同时被滚烫与凉意侵袭，身上压上了重量。

“等等等，等一下。”最后一刻张旖然保持理智，双手推在他光洁胸肌处，能感到肌肉迸发的力道。

张旖然脸色有些红，又透着些苍白。

程荃似乎丢失了耐心，他原本就不是什么耐心良好的人，便引导着她的手来到自己的皮带处。

“别说话。”

他低声道：“我喜欢我们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异常快乐的。”

张旖然颤了颤。

酒精上头，潮红渐渐布满了脸颊。

她觉得此刻应该是在做梦，但梦异常清晰。这个梦她做了好多年了，从那年在图书馆见面后，少女的脑袋里便开始幻想着，有一天是不是可以触碰到这个人。

程荃低头，吻上她的嘴唇。

轻轻触碰后不知餍足，舌尖撬开她的唇，一点点描绘。张旖然愣然地不知道张嘴，知道他用两根手指打开，尝到了腥咸的味道。

“乖，舌头伸出来。”

张旖然就很听话。

程荃从她湿润的嘴唇一直亲到脸颊，眉间，额头，脖颈，锁骨。

生涩的表情取悦了他。

“三年来没有交过男朋友？”

“唔。”张旖然没多加思考，也没回应。

这就是默认了。

程荃勾唇笑了笑。

他这样高冷的人，几乎没有在外人面前效果，永远高高在上的表情，就算嘴角的弧度翘起来，也一定带着除高兴以外的其他情绪。

今天才晓得，他原来笑起来是这样。

张旖然心都颤了。

程荃哪里见得她这个样子，浑身的温度高了一倍。

张旖然呜咽出声。

而后呜咽了一晚上。

一晚上从床头换到床尾的沙发，被折磨透了。

直到夜晚很深，她被酒精和过度的刺激弄得昏厥。

酒吧已经打烊很久，手机里躺着他妹妹发来的信息，问他今天和张旖然处得怎么样？

程荃靠在床边，极小的白色灯光照在他脸上，难得明媚而温暖。

程荃：别乱喊。

他发出去的话依旧很简短：改嫂子了。

……

张旖然是被楼下的车鸣声叫醒的，醒来后望着陌生的环境足足愣了五秒，才五雷轰顶，觉得大事不妙。

昨晚做了什么？？

昨晚几点睡的？？

艹了狗了。

张旖然惨白着脸坐起来，听见了房间浴室传来的水声。

她可没失忆，昨晚自己鬼迷心窍又加喝酒上头，就顺从心愿了。

大事不妙的第二天早上，她检讨了下自己，觉得应该不能这个样子和程荃交流，如今蓬头垢面，酒气冲天，眼屎还留着……

她飞快地爬起来，穿上衣服。

可惜女人的动作永远没有男人快，浴室门被人打开，男人擦着湿润的发，一边出来，一边看着她。

“醒了？洗澡吗？”

洗个屁啊！

张旖然心脏僵了一半。因为此刻从浴室出来的程荃，又散发出高冷而生人勿进的气息，简直和三年前重叠起来。

她觉得她昨晚看了个假人。

或者说他有两个人格，一到晚上就出来了？

张旖然连忙摇头：“不洗不洗，我先走了。”

程荃皱眉：“你在急什么？”

“没急没急，我还有点事。”

牛头不对马嘴。

程荃直接上前，拉住了张旖然，后者直接一阵叫唤，飞快打掉他的手，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跑。

“砰”的一声，木质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

……

张旖然回家后脑子混乱了一天，行尸走肉了一天，怀疑人生了一天，第四天恢复了正常。

朋友问她：“shui过之后感觉怎么样？”

张旖然：“……我觉得他喝醉了那天，可能把我认作其他的女生了。”

朋友：“离谱，男生喝醉了根本不行。”

张旖然：“……”

所以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这似乎是两人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怎么能像从没分开过，甚至直接跳过前面的关系，直接滚到床上了。

朋友若有所思，突然问：“你说他喜欢的类型是哪种？”

“年纪小的，活泼的。”

朋友又思了一会儿，脸色突然一变，巴掌拍在了桌上：“这两样，你不也符合吗？”

张旖然：“……”

张旖然：“？”

？？？

这个问题……

隔了三年，她几乎从未想过。

此刻被朋友点出来，近乎毛骨悚然的可怕。

“他不会一直喜欢着之前那个女生，把我当做替身了吧？”张旖然语不惊人死不休。

朋友直翻白眼：“你当在演玛丽苏？”

“人家喜欢之前的女生，为什么不直接那个女生，来找你？”

“万一他昨晚喝了酒，觉得我跟她长得很像……”

张旖然以前是很自信的，她觉得自己长得不差，性格又好，很讨男生喜欢。男生对她好一点，就会觉得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后来出了好多次乌龙，她收敛了不少。但对于喜欢程荃这件事，她永远记得当时她是怀着什么心情去旅游景点找他的。

张旖然就不敢这么想了，她怕在同一个人身上，重蹈覆辙。

却没想到这事隔了五天，她自己当做被狗啃的第五天，自我安慰后的第五天，有人敲了她的门。

她以为是公司同事给她送的绘图资料到了，穿着吊带睡衣就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西装革履，高瘦清冷的男人。

比之前穿着青绿色的模样成熟了些，头发短了些。但那双无波澜的双眸，依旧神秘莫测。

张旖然下一秒就想关门。

被他抵住了动作。

“张旖然。”

程荃皱眉开口，沉沉喊她的名字。

张旖然：“……”

程荃：“你那天为什么跑？”

她低着头，小声说：“我有事。”

“我知道你没事。”

“临时有人叫我……”

“能急到不看我一眼？”

她哪有不看他？

他干嘛这样咄咄逼人。

张旖然有些气了，横着眉抬起头，顶回去：“不就睡个觉，又不是多熟的人，第二天走了不是很正常吗？！”

程荃愣住。

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熟，以前我们没有瓜葛，现在我也不想和你有瓜葛，酒后成人世界而已，伦敦来的朋友应该不会这么保守吧？”

“还有事吗学长，没事的话……”她作势就要关门，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程荃的瞳孔中蔓延，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感觉他手中的力道，还有他的声调。

“你在乱七八糟说什么？”程荃说，“你一直就喜欢我，不是吗？”

轰的一声，张旖然脑子炸了。

不仅张旖然的脑子炸了，程荃的脑子也快炸了。

他不太懂她今天和昨晚的态度，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自然跃于脑海。

看着面前僵住的脸，程荃顿了顿，恢复冷静。

屋外蝉声大燥，阳光落在瞳孔处，染上金黄的色彩。

程荃放开她的手，说道：“三年前你加我微信，向我搭话，这些我觉得都挺正常，也没有多想，直到我去那个古镇旅游……”

张旖然现在不太喜欢“古镇”两个字，容易勾起一些愚蠢的回忆。

此刻这两个字暴露在最不想暴露的人面前，就像遮羞布被掀开一样。

她愣愣地反问：“什么？”

程荃说：“我当时好像看到你了。”

张旖然：“……”

“你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跟着来了。”

张旖然：“…………”

他看她脸色骤变，就知道当时自己没有看错。

程荃现在还记得当时见着她的心情。落在交织的人群中，一眼就望见了她鬼鬼祟祟的模样，一方面他对自己说她之所以回来，应该是喜欢他推荐的地方，另一方面他妹妹坐在对面，见他全程一直在看手机，一路喋喋不休：“你怕不是谈恋爱了。”

“你一直看手机，肯定是喜欢的女生！”

“见了鬼了，你嘴角还有笑。”

程荃当时被说得烦了，顶了一句，声音略大：“你能不能消停点？”

“不能。”

他妹一直是个混世魔王，属于谁的管教不听，作天作地那种，一点也不怕他。甚至嘴角露出他习惯的狡黠微笑。

他就知道她没安好心：“那你想怎么办？”

“我累了嘛，剩下的路，我想你背背我。”她朝他眨眼，低下声调，“不然我就去告诉那个女生，你喜欢她。”

“叫做张旖然是吧，我刚才瞟到名字了。”

“你不要觉得我不认识她，我拿着这名字去你们学校一个个问。”

程荃：“……”

他的太阳穴嘣嘣直跳。

行，背就背吧。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程荃对他混世魔王妹妹说，“背你上去后，帮我一个忙。”

他原想着，登上山顶后让他善于社交的妹妹去找她搭话，却没想到换了个地方后，再也找不到她的影子了。

有些遗憾，甚至想着要不要主动向她搭话。

不过最终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三年前的性子，就是如此。放不得身段，说不出好话。即使有些在意面前的女孩，他也没有意识到是喜欢。况且当时的情况，是他马上出国，她还有两年，两年相隔几千里，他根本没想过“在一起”这三个字。

……

张旖然仿佛被人剥了衣服，站在阳光下。

信息量太大，她的脑子快消化不良了。

现在这个人告诉她，三年前他不仅知道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更离谱的是，三年前的那个短发的小个子女生不是他的男朋友，而是她妹妹。

“……”

她当时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想了好几周，终于接受了他有“女朋友”的事实。

而后又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想了好几个月，终于接受了他出国、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又想了三年，才接受现在还算过得不错的自己。

现在告诉她，一切只是她想错了。

是个误会，笑话？

张旖然眸色一慌，猛地将眼前的人推开。

“那，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是我误会你了。原来是我自己……选择放弃你。”她喃喃自语，有些不能接受。

她想自己进屋消化一下，却再次被人拉住了手腕。

宛如漫画出来的五指印上红印，他急了些，忽然俯下身亲上她的唇，极软，极薄，还有些微淡的热度和男性的气息。

张旖然愣住。

程荃说：“我刚才说那些话，不是想让你回想起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一直在等你，从三年前开始。”

嘴唇还有他的气息。

身上还有他留下的力度。

是昨晚荒诞的痕迹。

“既然你三年前就喜欢，那么看见我做了这么多，又是换装，又是聊天，又是送花，又是跟去旅游，你怎么就不往前迈一步呢？”

张旖然抬头，双眸紧紧地望着他。

以为他有女朋友时，她没哭，送他出国时，她没哭，再相遇经历了昨晚后，她也没哭。此刻知道他喜欢自己，却红了眼眶。

哪怕程荃主动了一步，现在两个人是不是，就不是这样了？

“你觉得自己三年来变了吗？没有，三年前你觉得要出国，所以不在一起是对的，三年后你觉得喜欢我，所以来告白是对的。”

“你骨子就是高傲又自信的，认为所有人该在原地等你吗？认为你想要告白的时候，我就一定喜极而泣找你谈恋爱吗？”

叮的一声，远处传来脚步声。

远处的西装皮鞋，落在了她的门前。

她的同事抱着一叠绘画图纸，正要开口时，察觉两人气氛不对。

张旖然摸了下眼睛，指尖带着些湿润。

她笑了笑，下颔朝远处一扬。

“你说你三年一直在等我？”

“那真是太不巧了，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抱着一叠绘画图纸，带着黑色眼眶的同事：？

“……”

张旖然坚定地说了自己有男朋友，并在程荃反应过来之前将她的同事揪进了自己家中。

“砰”的一声响，将三年前的人隔在外面。

同事有些懵。

继而扬起小小的脸，有些羞涩地问：“你……你难道这段时间对我，是因为有意思吗？”

张旖然：“……”

“小伙子，”张旖然语重心长地望着他，和蔼道，“我只是在委婉地拒绝站在外面那个男人。”

同事的脸霎时间冷静了。

他想到外面那个身材颀长，高瘦挺拔的男人，黑衣气质卓越，天然冷淡。顿时觉得有些可怜：“那他的打击可能有点大。”

张旖然说：“自信点，将‘有点’去掉。”

同事：“……”

张旖然面不改色地抽掉他抱来的绘画图纸，问他是不是全部。

一周后有一场重要的时装秀，她需要从中选出三套出来参加，主办方今天问她要画稿，她才让同事带来的。

这三套原本早就选好，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只需要挑出来。

张旖然翻动纸张的过程中，却掉落了一张。

张旖然一愣。

纸张泛黄，如秋天的落叶，带着萧索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脚边这张纸，一双手落在上面，将它捡起来，抖了抖。

同事问：“咦，你什么时候画过这件？”

张旖然抿了抿唇，伸手接过：“很早以前画的了。”

同事：“看得出来，画得没有现在成熟。”

“但是设计得很不错，很有特点，就像……为谁专门绘制的一样……”

做设计师这一行，共情是个特点。

同事一眼就看出来，说明她当时画这幅画的时候，真的很用心。

张旖然将这张画放在了所有作品的背后，低声说：“不重要的。”

“我觉得挺好看的呀，怎么不制作成品。”

“因为画的时候太艰难了，当完成后觉得不怎么样，就觉得当时的艰难有些可笑。”

同事皱了皱眉，却突然说：“你当初废了这么多心思，不是白费了吗？”

“既然这么努力地想要画出来，为什么不享受最后的快乐呢？”

张旖然愣了愣，眼中陷入一丝迷茫。

……

张旖然上班的第二日，桌上收到了一束花。

周围的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有问她是不是新的追求者。

张旖然看到花朵的落款，有些诧异。

程荃到底是变了，从前这样高傲的人，被她狠拒了后，还能屹立不倒。做起了追求者的行当。

尤其是在知道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

简直离谱。

张旖然抿了会儿唇，将花丢给同事，不开心道：“不是追求者，你喜欢吗？拿去好了。”

同事笑道真的吗，那谢谢了。

结果同事的手还没碰到，又张旖然挪开了，她继续抿唇，想了想回答：“算了，不太好。”

其实哪里是不太好。

分明是……舍不得。

第二天送了外卖，是高大上看着就好吃的贵族餐，但她不喜欢吃。

即使不喜欢吃，她还是吃完了。

第三天送了瓶酒，有品位的人看到后咋舌，听说这酒很贵。

想着今晚要喝的张旖然顿时抛弃了这个想法，留着不敢喝了。

第四天，第四天收到程荃寄的东西之前，她因为公司的事被叫出去了。原因是需要紧急联系一位设计师，但现在找不到联系方式。

张旖然听到这个名字，竟然是她大学一个专业的同学。

“那你应该有她的联系方式咯。”

有是有……但是……

都是好几年前的联系方式了，不知道别人还用没用。

张旖然晚上回家翻江倒柜，翻出了大学用的旧手机。这部手机当时在地上摔了一条裂痕后，屏幕就坏了，反应迟钝，戳不动，但还能用。

时隔多年还能充电开机，也是人类高质量产品了。

张旖然看着这手机，目光有些呆滞。

说起来，这条裂痕可不就是程荃走之后摔的。

屏幕亮起，张旖然翻出很久不用的□□号，是她的小号，当时在大学有时用用，加了一些人。那个同学就在其一。

等终于找到同学的□□号，欢天喜地联系到同学，完美完成公司任务后，张旖然正准备关机，却突然被□□上的邮箱提醒吸引了注意力。

□□邮箱后面的红色圆点，提示99+。

什么东西？

这个小号这么多邮件啊？

谁给她发的？

张旖然迟疑地点进去，在一瞬间睁大了眼。

x月x日，晴。

我今天到伦敦了，不用微信了，改用这个联系吧。

x月x日，晴。

期末考完了吗？考得怎么样？

x月x日，阴。

暑假好玩吗？

有什么好玩的？

x月x日，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