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

霍清略带冷感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陆离的手指绕了几圈耳机线，笑着问道：“霍总今天晚上还在忙吗？”

霍清完全没有想到陆离会给他打电话，心里颇有些惊讶，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不咸不淡的态度，好像他一点都不在乎，“还好。”

还好就说明不是很忙了？

陆离吹了声口哨，声音里带着笑意，得寸进尺地说：“上次不欢而散，今天晚上我是否有荣幸与霍总共进晚餐呢？”

听着他像是在邀请某位淑女的语气，霍清故意冷淡道，“不行。”

陆离完全不感觉尴尬，换了个理由：“那我是否能邀请霍总共渡一晚呢？不吃饭也行。”

霍清：“……好。”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陆离用诗歌朗读般优雅而略带浮夸的语气道：“那就请你打开窗户，放下柔顺的长发，王子会顺着它们攀爬而上，扒住窗口与你幽会。”

莫名其妙成了莴苣公主的霍清心里哭笑不得，居然真的走到窗边，顺手打开了窗户，冷淡威严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意，“你知道我现在在哪？”

陆离故意夸张道：“王子怎么能不知道去哪里追寻公主的芳心呢？”

霍清冷厉的眉眼柔和下来，声音低哑：“……别闹了，我让陈顾去接你。”

滴滴滴。

陆离却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留下霍清一人，听着手机里的忙音。

霍清是真的不清楚陆离是真的会来找他，还是打个电话开玩笑。他一边指挥陈顾开车去接陆离，一边继续翻开北美分公司的战略策划书，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不知为什么，在霍清眼里，那些报表、走势分析和市场调研报告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又想起今天是陆离第一次在《演员的挑战》露面。他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打开手机，第一次点开了一场综艺节目。

镜头特写里的陆离和生活中的他有很大的不同，甚至有些陌生。

霍清是个没有多少艺术细胞的人，可他现在却真切地被陆离在台上的表现所吸引，不是因为他出色的演技，而是为了这个人。

原来他穿着古装的样子也很好看，鸦羽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让人想用手指为他细细梳理，连苍白唇角上讥讽的笑意都吸得霍清挪不开眼睛。

将有关陆离的镜头看过一遍后，霍清嗅到了空气中的水汽。

今晚天气并不好，层层叠叠的阴云压在天边，庞大而浓郁的身躯像是某只噬人的怪物，偶有闷雷响起，是它含在喉咙里的低吼。

已经是深秋了，很少再有狂风暴雨，反常的天气让霍清回过神来。

保镖陈顾的电话打来，恭敬地告诉霍清，陆先生已经不在住处了。

闪电无声惊起，像是怪物终于呲出雪亮獠牙。霍清皱眉，放下手机，听到绵延而细碎的雨声敲打着拉开了一半窗。

玻璃和雨滴，发出近乎哭泣般的怪声。

管家向来妥帖，用瓷盘端上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暗红色的茶汤十分清亮，霍清从反光里看到自己微蹙的眉头。

“大晚上的，喝什么茶？”

那道声音混在雨声里，还带着些低哑，听得并不清晰，却蓦地荡过霍清耳边，比雷声还响，心跳声如擂鼓。

霍清尚端着那盏精致的茶杯，转过头去，却看见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跨坐在窗台之上，浑身湿漉漉的。

阴云、闪电与惊雷之下。

青年晃了晃腿，抹去脸上蜿蜒的雨水，闪电忽而将他的侧脸照亮，线条起伏。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颧骨，从侧面看，微微向太阳穴飞去，好似黑天鹅舒展欲飞的翅膀。

霍清的心尖好像被人用指甲掐了一下，陌生的情绪如同海洋的潮汐，涌过冰冷的礁岩。

他突然有了某种错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混乱的光影之下，透过窗口，可以看到庞大的阴云破碎成片。雨却倾天而下，像是已死怪物流出的鲜血。

陆离淋着雨，浑不在意地对霍清笑，意气风发得如同刚刚屠戮了怪物的少年神明，身上不知是雨还是血。

他似乎没察觉霍清正对着自己发呆，手撑着窗台，利落地翻身而下，从霍清手中夺过那杯冒着热气的茶。

仰头，一饮而尽。

“久等了，我的公主。”陆离从口中呼出一口混着茶香的热气，眼神斜斜飞向霍清，里面含着不知是调侃还是挑衅的笑意。

霍清低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又用干燥的手心抹去青年脸上的水珠，低声道：“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你可真煞风景。”陆离摇摇头，将湿淋淋的厚外套甩在地板上，发出啪得一声响。

他展眉一笑，伸手勾住霍清的下巴，仰头亲了上去。

凌乱的碎发贴在额前，脖颈修长如同天鹅。腰肢劲瘦，被湿润的白色衬衫下摆紧紧包裹住，细腻的肉色若隐若现。

世间上再无场景比这更勾人。

霍清强撑的冷静被他用唇舌点燃，他遵从心底最为放纵的欲/望，死死揉着陆离，融化他，化入自己的怀中。

衣服和水珠是冷的，而皮肤和口腔却是热的，每一次摩擦都带出一连串的火花和战栗，敲碎理智，冲破禁忌。

霍清放纵自己，在情与欲的深海中驰骋，像每一个首次出海航行的水手一样，一片生涩与赤诚。

电闪雷鸣，巨浪掀天。

他与坏天气殊死搏斗，在声势浩大的惊雷与暴雨中颠簸，紧紧握着船舵，红着眼珠，想要征服这一望无际又深不可测的深蓝大海。

而海水太深。

孕育怪物与神明。

霍清只愿这只不似人类，美丽又古怪的生物可以常驻此海，眼中有他。

“晚上好，我火辣的公主殿下，呜——”陆离带着恶意的调侃还未完全说出，剩下的字句便被霍清吞吃，化作语意不明的轻哼。

窗外的大雨从开着的窗飞入，敲在地板之上，流淌成一片张牙舞爪的水渍。

……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好感度加15，目前为70】

趴在床上的陆离轻轻掀开眼皮，歪头看着熟睡中的霍清。

男人脸上的线条很冷硬，隆起的眉骨、深黑平直的浓眉都让他的眼神压迫力十足，即使睡着了，他看起来依旧不好相与，像一尊冷冰冰的金属雕塑。

很难想象他在床上有着那样的热烈与激情。

陆离听到系统提示音，轻巧地撑起自己的身体，裸/身从跳下床来，脚掌踩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系统见他悄无声息地收拾好自己，再从霍清的衣柜里随便拿了件外套套上，似乎要出门的样子，十分不解。

“你要走吗？”

陆离探头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当然要走。”

“留下来在第二天共进早餐不好吗？”

系统很疑惑。在他有限的经验里，爱人一起在床上睁开眼睛，在阳光下共进早餐，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说不定还能再涨点好感度。

“谁愿意和他腻腻歪歪的，烦死了。”

陆离从窗口翻下，灵巧的几个翻身，便从霍清二楼的卧室的外墙滑下，从容地落在湿润的地上。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他歪头轻轻嘶了一声，竖起领子，躲过楼下的保镖，身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熟睡中的霍清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珠轻轻转了几下，皱起了眉头。

第二天早上，霍清盯着空荡荡的枕边，脸色阴沉。

陆离居然真的在半夜离开了。

就好像他真的是来和公主偷情一样。

霍清低头，嗅了嗅陆离残留的味道，却一无所获。

被扔在地板上的衣服也同样消失。如果不是那盏半开的窗户，霍清恐怕要真的以为昨天晚上与他抵死交缠的，是某个美貌的精怪了。

陆离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三点半，等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又泡了个热水澡后，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钢蓝色，银白色的弯月被水洗过，清亮地高悬在西方。

好在第二天没有什么工作，陆离没有补觉，翻翻书和剧本，就当这天是休息日。

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霍康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程哥，我有个想法，你愿意和我一起做个电影吗？”

电话另一头的霍康有些不好意思，他揉了揉鼻头，说道：“不是什么大制作，估计会是部独立电影，而且具体的导演和其他演员找谁来，我也还没有想好，你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陆离仰卧在阳台的藤椅上，咬着笔帽，昏昏欲睡地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