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扇糖尺寸不大,成年人能一口含进嘴里。
傅星樊驾驶技术很棒,完全可以一只手操控方向盘,一只手拿糖。
为什么还要她喂呢?
梅瑰不太明白。
不过来自哥哥大人的请求,她怎么忍心拒绝呢,权当他在撒娇好了。
于是,她左手托着糖,右手攥着棒子,慢慢地往他嘴里送。
甘甜的糖味混合着少女特有的馨香一齐涌入鼻腔。
傅星樊用力吸了一口,而后才微微张嘴,轻轻咬了一小块。
硬度适中的碎糖屑在舌尖化开,他陶醉而满足地点了点头:“真好吃。”
哥哥心情越好,梅瑰干劲越足。
一口一口,他吃的小心,她喂的也很小心,生怕他噎着。
担惊又受怕,愉悦又享受,各种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块,让她想起了当初喂小白时的情景。
刚收养的狗子多多少少有点护食。
每次投喂,小家伙都控制不好的力度,弄得她手指伤痕累累,它才学会。
虽然哥哥肯定不会咬她,那吃得津津有味的可爱模样却像极了抢食的小白。
“嘿嘿。”似曾相识的画面,让梅瑰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脑袋歪歪,笑露八齿,双眼睛眯,脸看起来快要笑裂了。
妹妹突然这么开心,傅星樊觉得十分喜感,同时又感到非常疑惑。
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滑稽事吗?
摸摸脸,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物呀。
“干嘛傻笑?”他无比好奇地问道。
闻言,梅瑰脸上笑意更甚。
她吐吐舌头:“每次喂完小白,我都要摸摸它的脑袋,告诉它干得漂亮,以致于喂完哥哥,我也想摸摸你的脑袋。”
说完,她的脸刷地红了。
“嗯……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哥哥不用当真。”梅瑰转正身子,拉低帽檐,双手捧脸,两颊滚烫,怪不好意思的。
摸脑袋啊……
傅星樊在心中不停念叨这几个字。
摸头杀,他本人是很喜欢的。
无论毛茸茸的狗子还是妹妹,当他们做出什么可爱举动时,他便忍不住想做这个动作。
比如现在,他就很想掀开梅瑰的帽檐,揉揉她那颗像杨梅一样的脑袋。
不过,摸头杀发生在自己身上,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久到他都记不清上次是什么时候。
嗯……
努力回想。
拼命回忆。
老妈和师父的身影轮流闪现,应该是他们其中之一。
但到底是谁,他始终无法确定。
自打患上惊恐症,他就变成了一只刺猬。
见人就扎,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操碎了心的老母亲和师父虽然对他不离不弃,却也不敢随便与他发生肢体接触。
干什么都要提前报备、征询意见,生怕惹他不高兴导致发病。
后来随着年龄慢慢增长,他的病情有所好转,可那种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亲近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久而久之,记忆亦随之变得模糊。
妹妹的脑袋摸起来刺刺,手感微妙,很容易上瘾。
反过来被妹妹摸脑袋又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好想知道。
好想试一试。
思及此,傅星樊摘下帽子,五指插进发丝随意地拢了拢,被压到变形的头发很快恢复蓬松的状态。
“好啊。”他爽快地开口。
“真的?”梅瑰没想到傅星樊会答应,她倏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可哥哥在开车,会不会影响……”
“那好办,下了车,让你摸个够。”
“外面人那么多,我……”
“这样啊!”傅星樊舌尖顶顶腮帮,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似在思考,又似在酝酿。
话音消散,左顾右盼。
观察完后视镜,他打动方向盘,将车停在了安全地带。
“还没到呢。”街道两边都是商铺,高楼大厦还离得挺远,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弄得梅瑰一头雾水。
傅星樊解开安全带,伸过脑袋:“来吧。”
梅瑰惊呆了,居然专程停车让她摸头。
“怎么啦?”傅星樊摘下墨镜,卡在胸前,微微昂首,扑闪着眼睛卖萌道,“是不是嫌哥哥头发不够多,摸起来没有小白舒服?”
“不是不是。”梅瑰连忙摆手否认,“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傅星樊双手撑着扶手箱,上半身俯低,脑袋凑到梅瑰面前摇来晃去。
似在说——主人,求摸求摸求摸。
“真像小白。”傅星樊模仿得极其到位,梅瑰眉开眼笑地摊开手掌,轻轻盖在他的头顶上。
狗毛和人的头发虽然纹理相同,手感却差很多。
德牧有两层毛发,表层粗糙,里层细短,不同部位感觉完全不一样。
傅星樊的头发很多。
蓬蓬松松,发质偏细,不油不干。
指尖游走,漆黑如墨,滑如绸缎,柔如柳絮。
手感好到爆炸,比狗肚子上的毛还要软还要舒服。
梅瑰摸得简直停不下来,甚至想把他的整颗脑袋抱进怀中□□。
但如此疯狂的念头,她只敢在脑内幻想。
“哥哥一点也不比小白差。”流连了好一会儿,梅瑰不舍地收回手,放在鼻尖嗅闻,“头发好软好舒服,还香香的,都可以做洗发水广告了。”
“确实有厂商找上门,可我不想混娱乐圈。”傅星樊戴上帽子。
“如果哥哥出道,肯定比那些顶流还火,但那样我就遇不到哥哥了,哥哥也不再属于我一个人。”梅瑰双手合十罩住嘴巴和鼻子,不断回味上面的味道。
傅星樊取下墨镜正准备架上鼻梁,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享受完摸头杀,摸的一方恋恋不舍,大加赞赏,心生感慨,他又何尝不是呢。
曾几何时,他特别讨厌别人摸他脑袋。
因为有些人不知轻重,控制不好力度不算,还总喜欢把他头发弄得乱糟糟。
除了妈妈,只有在师父身上,他方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来自长辈的关爱。
他老人家总在他犯错时上演摸头杀。
不轻不重的在头顶拍几下,掌心的温度通过肌肤与发丝的碰撞一层一层传递到他心间。
极尽温柔,却能带给人安全感、勇气甚至是力量。
梅瑰的摸法和师父如出一辙,克制而谨慎,安静而忍耐,平和而温暖。
哪怕不用说话。
哪怕不用看她的表情和眼神。
也能感觉到她的珍视和疼惜。
“从今往后,哥哥就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这颗脑袋,你想什么时候摸就什么摸,不用打招呼。”傅星樊用中指推了推金属镜框。
“那我得再长高些。”二十多厘米的身高差,梅瑰必须踮脚才能够到到,那样实在不方便,也不雅观。
“女孩子一米六不算矮,而且还可以穿高跟鞋。”傅星樊重新挂挡,启动车子。
梅瑰惭愧地挠挠头:“你买的那些鞋,各种高度我都试过,最多只能接受两三厘米的,所以我希望自己能长到一米七二。”
车子驶入机动车道,傅星樊若意味深长地叹道:“那和老妈一样高了。”
“一样高!?”反复品味这三个字,梅瑰觉得傅星樊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对劲,于是惶恐地问道,“难道哥哥喜欢个子娇小的女孩子?”
“不是,只是老妈经常抱怨。”
“个子高、大长腿、衣架子,又A又有气场,还有什么不满吗?”
“有啊,比如念书时总被男同学叫巨人,住校时同寝室的人要挂或拿高处的东西总喊她,偶尔想走可爱路线却被嘲笑不适合,脚大不好买鞋,撒娇觉得违和之类的……”
“原来长得高也有这么多烦恼啊。”
“老妈说,她做梦都想试试小鸟依人的感觉。”
“哎,亏我还想试试当御姐的滋味呢。”
“救我那晚,你可厉害了,以一敌多、杀气腾腾,要是不开口,我还以为碰到了下山历练的女侠呢。”
“只是那些人太菜了,上了擂台,同等量级,身高碾压就有臂展优势,长不到一米七,一米六五也行啊。”
“放心,一定可以。”傅星樊隔着兜帽揉了揉梅瑰的头,“回家,哥哥给你弄个长高食谱。”
“那我要多吃一点,嘿嘿。”
“确实该多吃,你太瘦了。”
“瘦吗?”梅瑰鼓足劲,弯曲手臂,“都有肌肉啦。”
“三分练,七分吃,以前你一个人,训练强度那么高,也没有专业营养师,哥哥真的很为你的健康担忧啊。”
“现在有哥哥这个营养师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哥哥可不是营养师。”
“我不管,在我心里哥哥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哈哈哈……”
一路闲聊,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便到了目的地。
书城地面高度三十层,底下两层停车场,周边大厦林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异常繁华。
停好车,二人直接坐电梯来到了三楼,这层专卖文教类的图书。
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卖场,书架成排,典藏云集,到处都是人。
他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一枝独秀,哗啦哗啦的翻书声此起彼伏。
浓厚的书香氛围,躁动的求知欲,仿佛瞬间将梅瑰拉回了校园里。
“初中教材,我记得在那边。”几年没来,傅星樊只能凭着记忆找方向。
绕过几排书架,看到熟悉的封面,他长舒一口气:“……没错。”
梅瑰拿起一本初一语文翻了翻:“和我之前学的不一样,但题目好像简单点。”
“相比你们那确实简单。”傅星樊打开手机,按照书单一本一本挑选,“正好咱们时间不多,越容易你学得就越快。”
“是啊,还得从头开始,时间更紧迫了。”梅瑰也来帮忙,结果六个学期,课本、教辅加试卷差不多一百本,几乎把推车装满。
傅星樊推着车问道:“课本搞定,你还有其他想买的书吗?”
梅瑰本想花几天时间把书城七层全逛一遍。
可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书,她忽然觉得亚历山大,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啊。
“等我念完这些,顺利考上高中再来吧。”她颇感遗憾地摇摇头。
“别担心,你哥哥可是无所不能的呢。”妹妹神情严肃,傅星樊以打趣的方式安慰道。
“嗯!”梅瑰双手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好不容易获得读书机会,再难再累她也要克服,“那……咦……”
她刚想说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回家补习吧。
结账时,到处乱瞟的视线却被位于门口的畅销书展位给吸引住了,摆在最中间、最显眼位置上的那本书,作者竟和傅星樊同名。
“哥哥,那本《星雪集》是你写的?”
“和小雪合著的。”
“小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