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越屏勾唇招招手,模样嘚瑟,像孔雀开屏。
他还未走近,就有股浓烈气味传来,闻着似桃花香:“师妹若能当面夸奖,我更为开心。”倾身,又补充了句,“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上午才见过,客套得令人心慌。
黄瑶讪笑,随口搪塞:“师兄客气...”别眼,不愿与他对视。
陆明生唇角僵住,之前猜疑再浮心头。
他沉眸,身边气温降低,指节攥起,恨不得掐上对方咽喉。
蒋越屏略过少年,喜滋滋地凑前:“我寻到处地方,特来邀你同去。”
他也没问黄瑶意见,只站直身体,伸掌邀请:“走罢,小师妹。”
浓眉扬起,鼻孔朝天,是一副趾高气昂,满脸写满自信。
黄瑶脑仁都疼,蹙眉道:“我不能陪伴师兄。”
她转眸,勉强冲少年莞尔,“我们走,得再进一趟平遥城。”
陆明生颔首答好,眸间阴郁未散。
蒋越屏偏不依,伸手攥她腕部:“师妹,这可不容你说。”声音阴狠,带些威胁。
黄瑶挣扎几次未果,猛然抬眸看去,只觉得对方神色熟悉。
如此狠戾模样,正与昨夜挥剑时相同。
记忆回拢,眼前再次浮现场景:陆明生靠在堂柱,面色惨白,薄唇压抑痛呼,身体却疼得颤抖。
正是这个人,屡屡出言不逊,还得非得要夺人性命。
怒火从未如此强烈,几乎要燃尽所有理智。
她咬牙,恨恨看向对方:“放,手。”
蒋越屏只当是女儿家害羞,挑唇笑道:“你如此硬气,愈发讨得师兄欢心。”
他小臂用力,便想借机将对方拉起。
这时,手腕被人攥住,触感冰冷,五指如钳。
他皱眉,习惯性抬眸呵斥:“谁不长眼,竟然...”声音愈低,逐渐消散。
陆明生身形高挑,阴影微侧笼罩,却只冷眸看他,并未言语。
蒋越屏心一颤,后颈泛出虚汗,竟也随之吞咽吐沫。
他回想起之前诡事,那三十双眼睛齐齐看来,眸间阴森如在观望死物。
久违的恐惧攀上心头,他讪笑,低声问:“陆师弟,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小臂颤抖,在尝试挣脱。
态度转换飞快,像看见什么惊恐之物。
黄瑶蹙眉,只当他是做尽坏事,心怀愧疚。
蒋越屏摆脱不了束缚,又抹不开脸收手,只得哄对方:“我与黄瑶谈些话,儿女情长总和师弟无关。”
陆明生并未理会,只淡淡重复:“我师姐说,叫你放手。”
黄瑶坐在树下,另外两位比肩而站,一个攥着一个,正巧围成三角形。
阳光愈烈,蒋越屏额角泛汗。
他强撑场面,却难掩怒气:“师弟,要学会尊重前辈。”又害怕得罪对方,声音含笑。
陆明生根本不听,掌心力道更甚。
僵持中,仿佛听见骨骼挪动声,蒋越屏脸色愈白。
可谁也没有先松手,非得咬牙耗着。
如此一闹,黄瑶倒不再生气,垂眸说了句:“师兄,我真没空。”说完,又在心里补充,“也不想与你谈儿女情长。”
这摆明给出台阶,谁不下谁傻瓜。
蒋越屏松手,悻悻地笑:“如此也好,那就下次再约。”
他在陆明生面前像老虎变猫咪,乖顺地收敛脾气,半分火也不敢发。倒不是他怂,只是不想在看见那三十多眼睛。
黄瑶垂眸,腕部被攥得发红。
她欲出手缓解,却被人抢先一步。少年微微蹙眉,暗红灵火悬于伤处。
柔软似花瓣,抚慰着平息。
陆明生声音发紧:“痛么?”
他已不顾得闹别扭,满眼都是白皙处突兀的红。
黄瑶看他眉眼,抿唇忍耐,仍难掩笑意,轻声回了句:“没事。”
这两位你侬我侬,根本插不进旁人。
待疼痛缓解,黄瑶偷瞄着他:“我们得去趟平遥,陆公子托我买琴弦。”
陆明生只轻嗯了声,依旧用拇指抚摸腕部。
指纹粗糙带着暖,细细磨搓,引得心尖战栗。
黄瑶没收手,却别眼嘟囔了声:“别弄,好痒...”
陆明生勾起唇:“嗯。”嗓音噙笑。
蒋越屏:“......”
他自然不甘心被冷落,轻咳两声,思索着如何开口。
幸好这时,有青袍弟子前来,抱手做礼:“师兄,平遥城内传来异动。”
他顺势而下,难得友善:“正巧,与我去查看。”说完,转眸讨好,“看吧师妹,我们才叫有缘。”
陆明生微蹙眉,却冲少女莞尔:“黄瑶,我们走。”
待走出庭院,总觉得古怪。
现在天色大亮,本应是务农时分。
可放眼望去,田间小径皆看不见人影,只剩水车在随风而转。
不仅如此,连炊烟都未燃起,死沉得像在鬼域。
黄瑶环顾一圈,忍不住嘟囔:“奇怪...”
陆明生转眸:“什么?”
她抿唇,缓慢地说:“快近正午,怎么没有人家做法,而且连个说话声都听不见。”
话落,蒋越屏借机插嘴:“早就告诉师妹,此处不正常。”
他还想继续说,却无意对上少年视线,只得耸肩作罢,“后面几个,赶紧给我跟上!”
青袍弟子哪敢怠慢,三步并两步朝前跑,还不忘抬手擦汗。
陆明生这才回答:“是因天热,他们不愿出门。”
黄瑶抿唇,反驳了句:“不太可能。每人想法不同,怎能如此统一。”顿住,声音迟疑,“或许,真如蒋越屏所言那般?”
话落,有短暂安静。
陆明生又问,声音低沉:“那...师姐觉得,应当如何是好?”
黄瑶拂开乱枝,回眸莞尔:“夫妇劳作,孩童玩耍,老者垂钓,这样才算惬意。”
少年却凝眸,不知在想什么。
她没追问,只哼起小曲朝前走,仍仔细观察周围。
径直穿过树林,抬眸可见平遥城门。
蒋越屏边走边往旁边瞥,恨不得别着脸走路。
弟子顺其视线看去,借机奉承:“师兄天之骄子,定能赢得师妹芳心。”
他冷哼了声,不愿甘于下风:“只要我想,哪位女子得不到?”
旁人微怔,待反应过来,又连说了几声“是”。
他蹙眉,转而问:“到是你,总瞄着我做什么?”
弟子搜刮措辞,憋了半天才道:“师兄这桃花香,更显英姿。”话里话外,意思不明。
蒋越屏眸中藏喜,昂首道:“呵,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在陆甫房中搜刮许久,终于在箱底寻见瓶桃花露,拽兜里想带回。
谁知那魔物不答应,硬说什么:“这是娘子旧物,不能外借。”
他拔剑威胁,又砸了器皿,那人才勉强松口。
蒋越屏想起陆甫那怯懦模样,只觉得恶心:“凭我这身份,用他东西得叫赏脸。”
说得极其自然,没有掩藏不屑。
弟子却纷纷鼓掌,赞扬师兄颇具品格。
几日未见,平遥多些冷清。
百姓垂首行走,竟像不敢抬眸与旁人对视。
城门边,平遥客栈早已关门,哪里见得往日热闹?
台阶处落满尘灰,应是一直无人打扫。
房屋旁立牌,上面书有“魔教聚所,必当铲除。”八个大字,好不嚣张。
黄瑶凑近处看,总觉得笔迹眼熟,奈何怎么想不出来。
她正准备回身去问,背后却站一人。
行乞者上前:“姑娘,可否给些饭钱。”手指门扉,抱怨了句,这客栈关门关门后,就再难讨吃食。”
黄瑶给他些银钱,询问道:“请问此处发生何事?”
行乞者咂嘴,压低声音:“这店家说回乡探亲,可隔日却有道长上门。又是贴符,又是砸店,嚷嚷什么...”
他皱眉,使劲儿想。
黄瑶脸色微沉:“难不成是在说魔教?”
行乞者拍腿,扬声回应:“对,就是这个!神乎奇乎的,吓跑好些客人。小二撑不住,只得关店歇业。”
黄瑶指向街边百姓,又问:“大家神色避讳,是否也因为此?”
那人摇头,转换口风:“姑娘,这不好说。最近城里,闹鬼呀...”
他说完还左右瞧,见自己没被发现,才道谢完离去。
路过蒋越屏身边时,却停下脚步。
行乞者上下打量,逐渐蹙眉。
有青袍弟子出来呵斥:“看什么看,臭叫花子!”
他想起些什么,在对方脚边啐了口痰,忽而大笑离去。
蒋越屏顿起怒意,双唇相叠,正欲唤剑诀。
湛蓝未起,却听少女呼喊:“蒋师兄。”
他手臂一颤,飞速收手:“怎么了,小师妹?”语调上扬,难掩得意。
黄瑶说:“我有件事想告知师兄。”
话落,青袍弟子捧场起哄。
陆明生脸色微沉:“黄瑶...”
她却眨眨眼,示意没事。
蒋越屏轻咳两声,抬头挺胸像只公鸡,回头瞪了眼师弟,才勾唇走来。
他装得副豁达模样,却故意瞄了眼陆明生:“大家都认识,就在这说罢。”
黄瑶挑眉:“当真?”
蒋越屏心痒难耐,站得更直:“当真!”
黄瑶这才开口:“师兄昨日被魔物所侵,弄得厅堂乱成一团。”
她抿唇为难,声音却含笑,“我有些记不清,青明山该如何处置勾连魔教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