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郗氏那里捞到了好处后,谢琊被谢安捞回他家继续教育。

谢琊原本是想不太明白郗氏女怎么会这么冲动的,毕竟郗氏的出身不算太高,她本身也不该这么高调才对,然而谢安的夫人给他说出了郗氏女的外祖之后,谢琊就明白了。

“她外祖家居然是庾氏!”谢琊瞬间就明白了为何郗氏女会这么昏招频出的原因了。

庾氏自庾冰去世之后家族就逐渐走向衰落,其间也出现过一两位才子,终究因为底蕴太薄弱而无力回天。

但是庾氏大厦将倾却压不住族人还想要回到权利顶端,郗氏女就是他们选中的一个筹码。也可以说,郗氏女进宫也是在庾氏的推动下实现的。

然而从小更加亲近庾氏的郗氏女终究也是败于这点上,她自认是高门大户的世家女郎,甚至连皇后都不在她眼中,然而她却没有想过,庾氏虽然还是庾氏,却已经不是当年的庾氏。而郗氏有郗超在,也定然不会无脑护她。

一旬后,舒窈终究是早产了。

民间有俗语,七活八不活。虽然并没有科学依据,但是对产妇和产妇的家属来说,这实在是个魔咒。

从民间算法推导来看,舒窈的生产时间正好是“八不活”的范围,所以自她午后发作开始,整个后宫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三娘跟裴家的当家夫人都进了宫,鲍姑更是带着所有的徒弟守在产房外。皇后没有进入偏殿,但也坐不住,在自己的寝殿门口不停的来回踱圈,伺候她的宫人宫婢全数屏息静气的靠墙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太后念起了佛,坐在殿里的蒲团上两个多时辰没带动弹。而官家则坐在太后的寝殿外间神不守舍。

从未时一刻开始发作,直到戌时末,孩子才生下来。

“生了生了,官家,太后,舒夫人生了。”褚如拎着裙子小跑过来,脸上一片喜色,“舒夫人生了,先出生的是公主,后出生的是皇子!”

太后倏地睁开眼,迭声问:“孩子可还好?”

“好得很,好得很,小公主稍显弱了两分,但小皇子特别壮实。”

太后长吁一口气,露出喜色:“官家,你看……”

“赏,重赏。”官家有子万事足,对这个破了他命中无子诅咒的女人也多了几分真心的喜爱,“着太医精心照顾舒夫人,药材供给随取随用。”

宫中早就给小皇子准备了乳娘和贴身的奴婢若干,跟小皇子同胞出生的小公主也享受了一样的待遇。

因有了小皇子,大喜之下,官家也没再追究郗氏女的责任,只是原本该封其为淑仪,现在直接降为美人。

郗氏女被她大母教育了一顿,老实了很多,虽然还是很看不起舒窈,但至少在表面上不会故意去为难对方,更重要的是舒窈生下了皇子,地位稳固,不是她这个才入宫的美人能对付的。

宫里的争斗跟谢琊完全没有关系,那是官家自己去操心的事。他听闻官家已经有了皇子后,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另一半还得等到过了那道坎才能彻底放下。

官家的后嗣问题不用担心后,北方的战争就成了大家的心病。

王家和褚家觉得现在不是北伐的最佳时机,而且后赵和前燕正在交战,如果晋军加入其中,很可能腹背受敌。

但是不打也麻烦。后赵跟前燕交战的地方离鲁地很近,如果晋军不进入战备,那么很可能那交战的双方就会变成两头狼,狠狠咬上大晋。

另有西线那边桓家主一心想要收复洛阳,战线拉得极长,如果稍有不慎也会被人趁机围剿。

这几年大晋朝廷难得的平稳,百姓的日子虽然不好过,可终究不用时刻受到战争的威胁。这种情况下,部分老臣不愿意轻易开战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谢安和几位年轻些的大臣想的又不同。开战不是一方的事情,很多时候主动开战比被动迎战要好得多,选择权在自己手里,时机的把握也更灵活。而且主动开战,一击得胜后退守城池,反而会让对手不敢轻举妄动,这样能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官家想的可能跟他们又不一样,他想要收复故土,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冒进的结果很可能是他们承担不起的,是以连同谢安在内,主张主动防御甚至必要时果断出击,却不支持官家想要一鼓作气收复失地的计划。

“三吴之地的稳定才是局势的基础,如果大量抽调青壮劳力去充斥兵力,势必会引起贵族们的反弹。那些三吴之地的世家可没有失去故土,他们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部曲护卫贡献出来给南迁的世家们做打回去的战力,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会趁这个机会夺取更多的话语权。所以,仗可以打,但是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却需要更加周详的计划。”

谢安给谢琊解释了一下现在的局势,其实也是想借他的口去跟官家解释。

谢琊闻弦歌而知雅意,当下又追着谢安多问了些局势情况后,就回家备上厚礼,去宫中见官家了。

祝贺是摆第一的,早就给小皇子小公主准备了礼物,都是些难得一见的东西,要说价值有多高也说不上,胜在新奇和寓意良好。

恭喜完了之后,被官家拉着显摆了好半天,要不是因为孩子太小还不能抱出来见人,官家定然会让谢琊好好的看看他的宝贝儿子!当然,公主也很可爱,但是还是比不上他儿子!

谢琊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好听的话不要钱的往外飙,等到官家彻底满足了,他才提起进入今天进宫的主题。

郗家赔了不少好东西给舒窈,皇子公主出生后更是积极的送了厚礼入宫,但是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郗家真正的赔礼是将郗家在北地的势力交给了出来。

其实说交出来也不太正确,郗家自跟随晋皇室南迁之后,以前留在北地的势力其实已经独立开去了,等到这会儿,郗家北地的遗留势力还听不听他们主家的话都难说,但是郗家将代表了郗氏的信物交给官家之后,便是正儿八经的将那支势力剥离出了主支。

这一招是其他家族都没想过的,断臂求生莫过于此。

将势力交出来是郗超跟族长和族老们商议的结果,这对于郗家并算不得什么损失,但对官家来说,却是壮大他声威的好机会。

“官家如果想要将这支势力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好是派信得过的人去接手。”

那支流民军其实现在是依附在谢家的北府军下面的,但终究是挂着郗家的名头,享受不了北府军正规军的待遇,如果官家接手,他们的地位也就随之不同了。最好的处理就是将之并入褚家的军队。

但是这样一来又要担心那些大臣们针对褚家,特别是琅琊王氏的几个老家伙,生怕褚家做大,取他们王氏而代之。

官家眼珠子转了一圈,目光急切的看着谢琊。

“十二郎,听说你打算北上,不如……”

“可别!”谢琊吓得一激灵,“官家可是高看琊了。让我做点生意还成,帮忙打点话语机锋也还勉强,可让我去带兵,官家是想看看什么叫全军覆没?”

谢琊对自己的能力认知清楚得很,他的原则就是做人要识时务,否则神仙都救不了你。

官家没办法,只能悻悻的瞪他一眼,打算找个时间跟太后商量再议。

“此次琊前来,也是向官家辞行的。”

“你打算这就北上?北地局势不稳,你这会儿前往危险很大。”

“就是因为局势不稳我才要赶紧过去。我阿姐和几个小侄子还在北地,我打算将他们都接过来,等到局势稳定之后再说回去不回去。”

官家也知道他心疼他阿姐,不可能阻他北上,只能让他多保重自己,千万别往打仗的地方窜。

谢琊接了二十三娘出宫,问及鲍姑,得知对方还需在宫中多住一些日子,等到孩子满月之后才会出宫。

“太后很尊敬师傅,特意拨了宫殿让师傅师姐居住,连伺候的人都是太后亲自点选的。”看到师傅被照顾得很好,二十三娘才放心的跟谢琊离开。她也知道这一去就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了,很可能下次见面师傅已经回去了罗浮山。

小两口坐着马车摇啊摇的回去了泽园,以前车水马龙的泽园现在也很少见到郎君们出入了。一来是大家都长大成家,各自奔前程去了,二来是以前年幼还不涉及家族之争,而现在却不得不为了家族的利益跟好友们勾心斗角,时日一长,哪里还能坐下来喝个痛快?

“你怎么在这里?”才在遗憾昔日好友各自散去,就看到陈小郎君跟他家黄娘子坐在水榭里饮酒。

谢琊下了马车,牵着二十三娘步入水榭,与他二人对坐。

“听闻你要北上了,所以赶着过来见你一面。”

陈小郎君已经蓄起了胡须,同样才十几岁的人,看上去却比谢琊大了好几岁。

“你今日过来可不是专门给我送行的吧?”

“怎么不是?你此去北地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我不日要南下,等你出发那日,说不定我已经离开了。”

陈小郎君俯身给谢琊斟酒,却趁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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