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梓容依是匀匀地呼吸着,从外表看起来就像真的在睡。

那声音的主人又不死心,道:“奴婢方才打听到那头,说是王家小姐死咬着小姐与靖王之间的关系,娘娘听了大怒,想重审王家小姐,却碍着她父亲的官位没敢动,现在只让人跪在殿内,正审讯着小姐身旁的宫婢,连带刚才另一名宫婢也都被提了过去,若是她们也出了差池,小姐的清誉难保。”

冯梓容听了只是在心中暗暗冷笑。

这声音的主人是蠢吗?多说几句话就暴露了自己是来套话的,还认定自己是在装睡!

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状况下,本来这话就是多说多错,想来身旁的这人也是看着自己“昏睡不醒”,这才多说了几句话吧!

行!

她暗自估量着,以这人的说法,恐怕她便是顺妃或庄妃其中一人底下的宫婢,更甚者也可能是这两位宫妃身旁的洪婕妤,柳昭容派来的人──总而言之无论是谁,她早打定了主意,只要不是鱼竹或方纯便是一概不信!

冯梓容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时间。

又是好一会儿,那声音的主人或许是想着没了法子,便是摇了摇她的肩膀,见冯梓容真没反应后才离去。

冯梓容在心里可是差点没慌。

虽说她前世是个极好的演员,但毕竟这次是没有台本的临场反应,若没有经过排演与训练,很容易让自己的身体做出不自然的反应,例如反射性动作或者过于僵化的姿态都能够让一般人看出端倪来。

但也还好自己早有准备,因此虽然自问自己做得不是特别好,但要骗着一般的人或还是过得去的──只是,冯梓容不相信自己能够骗过宫妃派来刺探的宫婢。

她们若能做到如此地步,恐怕还可能接二连三地出招。

但是对自己出招是为了什么?

冯梓容不禁想起方才那声音的主人说道王如衣死咬着自己与靖王的关系──就算不是王如衣说出口的,恐怕宫中也是有知情者的。

想到了这里,她忽地想起从前在城门口遭遇事故后,那永平侯也曾提及自己的身分“特殊”──当时她只以为是自己身为冯家唯一未出阁的千金而备受瞩目,想来现在又多了一种可能性。

虽然靖王说皇帝当年的指婚是个“秘密”,但她相信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所有的秘密只有烂死在肚子里,盖上棺木才可能永远留存──因此,她又忍不住想到靖王曾说庄妃所出的景王是个不服输的……

所谓的不服输,就是好强,若要说拥有更进一步的野心,想要踩在众家手足之上也是有可能的。有着如此个性与心念的儿子,纵是庄妃原先是知书达礼,恪守本分的女性,难道就未曾想过要替自己的儿子谋一份更好的出路,同时也为自己将来的位置做打算?

至于顺妃──今日在宫宴当中与庄妃的唇枪舌剑可是她一字一句都听清楚的──她摆明着对皇后不满,甚至能在公众场合借着那些弯弯绕绕的词汇宣扬着自己的愤懑,而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安分?

若是这两位宫妃都想替自己的儿子谋求康庄大道,势必也得铲除对方与其他妃嫔们的子嗣,自然,受到皇上信赖的靖王自然也是其中之一,甚至会因为她们谋取的方向和策略不同而首当其冲。若自己与靖王之间的关联曝光了,自然也会成为她们首先想要拈除的对象──毕竟靖王功勋彪炳,还是大烨的梁柱,但冯家虽与皇后沾亲带故,相较之下还算是个较好拿捏的,而自己这才十岁出头,更是人人眼中好欺的软柿子……

所以无论如何,今日的顺妃与庄妃对自己而言都只会是敌人──而自己也只能姑且先挨过了今日冬至再说。

今日过后直到明年开春就是自己在冯府“放假”的日子,若能顺利挨过这次的事件,在家里头无论如何也都还有冯煦的庇佑,更何况自己中秋能回家省亲的机会已经被自己给睡了过去,这回将临年节,再怎么样宫里头也不可能找理由把自己给扣下来。

冯梓容不禁想念起冯煦起来。

虽然中秋那日的别过感觉不太好,但也代表着自己这位祖父是真心疼着她,为她着想的。况且冯煦从前可是当到了从一品的相位,又在当年缪王府上下于危急存亡之秋屡屡出手相助,可谓能人!就凭着他精明干练得过分的脑子,要回护自己想来也十分容易,甚至还是大材小用!

冯梓容暗自在内心叹了口气,思量着明日回家时肯定得要向冯煦好好服软认错,紧接着耐心地等待着眼皮子外头透入的光线几乎暗下以后,这才缓缓地“从昏睡中醒来”。

躺了许久又得紧盯着自己不能睡着的状态可让她的精神与身子俱乏得很,但这样慵懒无力的模样倒让她的演技更加逼真。

冯梓容这才“醒转”不久,借着方坐起身来迷迷糊糊的模样匀匀地调着自己的呼吸,一时之间也还因为有些贫血而觉得头昏眼花,待到她坐在床上愣愣地回过神后,才注意到床边竟是有人。

冯梓容看向那人的时候表情还有些发懵,直到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孔后这才满脸爬上了惊惶,只看得她一个紧张,便是赶忙拉起棉被遮住自己半张脸道:“王,王爷!您您您……怎么会在这里?这,这样于礼不合!”冯梓容慌张地看着眼前的人,那般熟悉,又那般陌生,她的一张小脸但惊慌失措的模样可让在场的人给看得一清二楚,一脸委屈,一脸无辜,一脸恐惧。

──那是靖王,她所亲近的人。

但身旁跟着的是两名陌生的宫婢与两名陌生的内侍。

那些宫中的人是脑子抽了吗?怎么连靖王也敢要挟?──又或者,靖王怎么肯被他们要挟?还是说……是为了自己?

不对,靖王想来是不肯的,也不可能为了护着自己而大费周章,让别人更明白自己是他的软肋。

靖王绝对不是笨蛋。

而她,自然也不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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