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是总让人无法不在意。

冯梓容觉得自己若能够掌握更多的东西，那么有可能就会有比较小的机率遇到什么令自己无法招架的事情。

例如前世，若冯梓容能再警觉一点，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歹徒，进而遇害身亡了呢？

或者，如果冯梓容在忘我地排戏之前，能够先好好地确认一下舞台的大小，更加注意身旁的状况，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摔下去了呢？

诸如此类的纠结，其实一直困扰着冯梓容。

因此，当冯煦询问冯梓容是否当真想知道关于自己这世出生的事情时，冯梓容便顺理成当地答道：“当然想知道了！”

冯梓容自然没忘记自己现在还是个孩童，便又补了句：“就是想知道！”这般任性的话语。

这是小孩子独有的权利。

若在平时，冯煦对于冯梓容这般任性的发言可是不买帐的，但这时却像是吃错药一般地与冯梓容道出：“在你出世的时候，由于你伯父战死不久，陛下为了宽慰冯家，特地让人送来了许多大礼……其中，也包含了特地让钦天监的荀监正依照天象，生辰八字替你推了命格，再交与刘主簿亲自替冯家送来，可说是备受礼遇……”

虽然冯梓容不太了解特地让人推命格的意义在哪里，但冯梓容从前读书的时候学过，钦天监乃是备受重视的机构，若是当朝皇帝如此点派，虽然是承蒙战死沙场的伯父之光，但自己出生之时所受的“恩典”也算是重中之重了！

如此想来，她的压力可就又大了些。

冯煦喝了口茶，续道：“你的生辰八字自然也是交与陛下看过的，是个能够出将入相、仕途显达的逸才，那时我与你爹便是赶忙叩谢陛下恩典，但却也十分庆幸……”

冯梓容不假思索：“庆幸我生为女儿身？”

冯煦挑了挑眉毛，对于冯梓容的话不置可否：“没错。冯家在我这两辈以来可说是功名显达……虽备受两朝皇帝信任，却也总得事事求周全，断断不可好大喜功，以免功高震主。”

冯煦所谓的“功名显达”一词当中，自也是包含着自己的功绩，但由于他正与冯梓容客观地描述冯家的现状，因此便也顾不得谦逊。

冯梓容笑道：“祖父，我可不就是生得正好！”

冯煦继续道：“也庆幸宫里来关照的人，也就只有在你三岁前的时候走得勤，若是看你现在这副半大不小的模样，肯定把你当成人精！”

冯梓容高兴地道：“就算我没有跟着兄长们一起念书，但整天听着他们之乎者也，要说咬文嚼字的话，还当真能借着学舌吓唬人呢！”

冯煦知道冯梓容是在说笑，便也不打断冯梓容自顾自的开怀。

只看得冯煦又替自己多斟上一杯茶，才继续说道：“荀监正也说了，你这娃儿不好带，若是像个寻常女儿家只会捻针线，那真是可惜了，所以你爹娘才会如此纵容你学骑术、射艺。”

冯梓容道：“奶娘还觉得娘忒奇怪，怎么爹娘都舍得我整天弄得脏兮兮、汗涔涔的，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想来当年那些出将入相的评言都化作如今的儿戏了！”

冯煦的目光凝了起来，道：“娃儿，有时候……我当真不知道你该是个娃儿，还是个成年人。”

冯煦听得冯梓容此言之意，便像是冯梓容简单地以“儿戏”化解了朝廷可能对冯家的猜忌。

冯梓容被冯煦的话吓了一跳，索性那样的一愣并没被看出什么，她紧接着回过神后，便装着无辜的脸问道：“为什么？”

“你说的话，你做的事，一切的言行便让我想起许多曾见过的影子。”

冯梓容偏头想了想，道：“祖父曾见过的……是朝廷中的官员？”

虽然冯煦的话语很逼近真相，但毕竟没有人能够想得通在这九岁余的小小身躯当中的确藏着一个成人的灵魂，若是冯梓容继续“维持”自己的机警与聪慧，也就不会太过矫情。

冯煦叹了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出生时，虽是因你伯父而蒙受恩泽，但那也代表着往后宫里的人还会继续惦记着你。你又生得聪颖，难不保往后还须经历一番风雨。”

冯梓容沉默了一会，知道冯煦现在是当真在担忧自己，便也不再玩笑：“祖父且放心，等我入宫学习时可会安安分分的，绝不惹事生非。”

“你晓得便好。”说着，冯煦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出了凉亭，抬头看看外头天色，道：“你这丫头，这阵子都睡得晚，没个规矩，今日又是没吃早饭了？”

冯梓容正在长身体，虽然也容易饿，但每日总要睡上大半天，因此常常不与家人共进早饭，而是在起床梳洗后，随意喝碗粥便跑来与冯煦聊天，等过上一、两个时辰左右再与众人共进中餐。

本来家里的其他长辈和年纪稍长的手足都还对此颇有微词，但一来冯梓容年纪还小，又是现在冯家唯一未出嫁的女儿，加上冯煦如此纵容，便也都渐渐地不再有意见。

冯梓容跟着冯煦走出凉亭，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道：“今日又睡晚了，想着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吃中饭，便连粥也没喝了。”

“胡闹，往后可不能这么样。”冯煦敲了下冯梓容的脑袋，道：“瞧瞧你这娃儿，夜来要是睡不着可怎么办？”

冯梓容笑道：“晚上我睡得可好，便是沾床就睡！”

冯煦勾了勾嘴角，似乎又是被逗乐，接着便牵着冯梓容的手走向饭厅。

冯煦牵着冯梓容来到饭厅时方才午时，冯梓容的嫡、庶兄长们都还未来到，倒是向来主掌家务的冯家长子遗孀曹衷玉早把上下全打点好了，又看着她与佣人们、几位女眷忙进忙出地张罗几桌菜色。

冯家的丁口不少，原本算是宽敞的饭厅在冯煦提出“每日除非公务以外，皆得共同用饭”以后，每日中餐、晚饭都得额外再添几张圆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