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觉得自己好像死了。
此前和展小猫被绑在一块儿,遭遇了涂善带了大批弓箭手追杀,将两人逼上山崖,箭已在弦,他两个要是跳下去还能落得干净,要是死在弓箭之下说不准尸身会不会被拿去威胁干娘和包大人,而最可怕的莫过于中箭而未死,可以用来要挟亲朋做许多事,对他二人而言那简直比死了更可怕。
所以他俩是存了死志一跃而下,可是这一跃,居然没有砸在地上的痛感也没有其他感觉,只是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就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世界了。
这大约是一户人家,可是看着这高度,竟像是住在了什么塔楼之中,并不是直接落地的。
因为即便天色已经黑沉,但还是能看得清窗外的景致,这家离着地面尚有数十米,且此处的地面和外墙,也与他在大宋所见不同。
但是,竟也不是地府的景致。
白玉堂不由得十分困惑。
他是见过地府样貌的,甚至还亲自走过奈何桥,看过展昭中邪、见过包大人做法。
所以他可以百分百的肯定,此处并不是地府。
可是这又是什么地方?
白玉堂在那一户之中飘着来去巡视,见着一屋中冒火的台子上炖着个黑瓷砂锅,知晓此处应是灶台;见着一个巨大的瓷水槽,边儿上还有个白瓷带盖子的彷如大肚圆凳的摆设;还见着有处自己会出水,底下放这个小盆接着水泡着些红色的果子。
有只手在那会出水的东西上扳了一下,水流停住,那手的主人把小盆带漏网的内层拎起,将滤到外层的水一并倒掉,再将内层放回,两层一起端着走。
白玉堂看着这个似乎看不见自己、穿着也很怪异暴丨露的小姑娘皱了眉,却不防自己居然像是失了自主,被那往前的脚步带着也跟着往前飘起。
难不成这个只套了件坦领单裙露着大部分胳膊腿的姑娘也是什么如赫连鹏那般的妖魔鬼怪?是她将自己拘到此处的?可是那又为何是一副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被他跟着的小姑娘并不知道自己家进来了不速之客,身为一个没有阴阳眼的普通人类,小姑娘只不过是在自己家吃完了晚饭,休息了一会儿,出来端点洗好的樱桃回屋,打算开工。
小姑娘是个剪刀手。
不,不是剪刀手爱德华那种剪刀手,是自己剪辑视频往网上发的那种,全称应该是视频剪辑人员的剪刀手。
今年的六一和以往不同,她所在的这个圈子不冷不淡多年,今年已经是第二十四个年头,却忽然回了暖,在B站仿佛狠狠地火上了一场。
她此前看着别的UP主提前放出的各色开播纪念视频,自己也在动手给这老房子加一把火,可是不慎卡了思路,兼之工作日没有时间,便拖到了这周五的晚上、六一的正日子都过去了大半的时候。
以小姑娘以往卡了思路的做法,便是要翻一些以往自己超喜欢的视频以及9475原剧素材还有9475的度娘百科。
时间紧迫,小姑娘往嘴里塞了一颗红彤彤的樱桃,食指轻点便戳进了自己的浏览记录,把排在最前的那个链接戳开,点了播放。
白玉堂站在小姑娘身后,看着会发亮的匾中弹出来的框框里有文字有图像。
文字写的是“【鼠猫现代】【孙兴X焦恩俊】处处吻”,小姑娘右手食指一动,听得咔哒一声响,那图像竟动了起来,先是出了上边那行字,下边还有行写着“创作:不悔逍郎逾我墙”、“软件爱剪辑”,随着闪出新的图像一起来的,还有声音——
“我先自我介绍,我有二十几个名字,警察叫我毒王,我自己最喜欢的是……陆雨。”
那图像中闪过短发男人的背影,还有黑色形状奇怪但应该是武器的东西,以及——最后和陆雨那两个字一起清晰出现的,之前那个背影的正脸。
白玉堂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他的脸。
哪怕剪了短发他也不会认错,那确确实实就是他白玉堂的脸,如假包换。
甚至细想想,说那几句话的声音也是他的。
白玉堂震惊的看着那图像,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就听见那声音变了。
“你被警方选去做卧底,打击社团,维护治安,先安排退学,之后,渗入他们的组织。”
此前出现过的那种武器再度一晃而过,有人流血倒下,那拿着兵器的人终于露了脸,却再度把白玉堂的脑子炸成烟花——
那是猫儿,他绝不会认错!
白玉堂扫了那姑娘一眼,眸光锐利——若不是无法接触,他定要好好逼问一番,不过如今这人似乎不清楚自己在此,倒不如安安静静再多探查探查。
小姑娘打了个喷嚏,又吃了个樱桃,看着视频上的弹幕,也忍不住加了一句“展大人世界第一好看!”发了上去。
这行字在白玉堂看来缺胳膊少腿,但是画风还算熟悉。
所以大概意思,他还是看懂了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丫头,又是那猫的爱慕者?可是这些会动的图像和那猫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下一个要被暗算变成自己这样的会是那猫?不对呀,自己和那猫一起跳下来的,不应当有先后,难不成那猫也是到了某个这样的屋子里被关起来了?
白玉堂心头着急,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静下心往下看,试图找到这个世界中更多的线索,好去寻找他的猫儿。
可是白玉堂很快就再度惊呆了。
那图像中长着他和猫儿脸的两个人,从相遇到再见,似乎成了好友,一起开着奇怪的东西拼速度、一起去海边,还骑马,末了又回了屋子喝了西域的葡萄酒,各自……洗澡?他看着长着猫儿脸的那个家伙对着琉璃镜露出的表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白玉堂就瞪大了一双眼睛,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人拥吻着滚去了床上,行那云雨之事,还数度换了地方。
白玉堂还没有从这冲击中回过味儿来,就看见包大人的脸一闪而过,有人说了句行动。
……什么行动?
此前说过,猫儿是卧底,自己是……那什么毒王,听着就不像好人,然后两人见面接触……
不好的预感再度浮上,白玉堂紧紧盯着画面,唯恐错过一个细节。
他看着两人都换了看上去正式些的衣服,看着屏幕上飘过的字里一堆的结婚、婚礼,大约猜到这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结婚方式。
然后他就看到一句:
结婚当天抓人多不人道啊你们。
他终于想明白了要发生的事。
陆雨被捕的时候,看着傅振华,说的是“我对你求丨欢(划掉)婚的心,是真的。”
白玉堂看着那图像里长着猫儿那张脸的家伙难过的表情,有种奇异的感觉。
陆雨再次出现,问了一句“想我吗”,那影像最终是黑了下去,可是还有很多字飘过,是颜色各异的想。
白玉堂觉得,这个世界似乎远远的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而这,只是这个夜晚的开始。
那姑娘起身去接了杯水回来,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白玉堂就觉得眼前一闪,弹出了一排的小框。
那小姑娘挑挑拣拣,框的数量少了一些,然后小姑娘来回翻看着,指下咔哒一声,就又点开了一个图像。
这次那图像上方的文字写的是,“【鼠猫】刀剑荡八方(念白版)”,那图像右上角,还写着“苏苏的草莓凉bilibili”
上一段画面中也有这“鼠猫”二字,这两个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白玉堂没想出个头绪,画面就已经开始动了。
这一次的冲击,居然比上一次还要大。
画面一开始,就是他自己。
对,那个生活在北宋的白玉堂,如假包换的他自己。
白玉堂觉得自己从头凉到脚——难道这便是传说人死之前都会有的回忆一生的过程?
可是和他的脸一起出现的,那并不是他的声音啊!
“这里就是那只臭猫的老巢吗?”
虽然不是他的声音,可是那妥妥的就是他白玉堂的语气啊!难不成下一个出现的还是那只猫的脸?
随后他果不其然看见了那猫一身官服拔剑出鞘,“张龙,你让开,我和他打。”
那声音也不是猫儿的,可是语气状态,分毫无差。
电光火石间,白玉堂脑中闪过那“鼠猫”二字,连着那臭猫一词和自己与展昭身份,外加……外加上一段中那两人出格的行为和婚礼,他似乎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那个反复出现的“鼠猫”是个什么意思。
白玉堂保持着被雷劈过的状态,完全靠着本能盯着那画面。
茶楼小二说书、陷空岛比武、展昭向庞太师下跪、两人夜里联手退敌……
听着展昭那句“不悔”,白玉堂心绪激荡,喉头一甜,又强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直到他看到两人被捆着捆龙索,一路杀敌,逃到崖边,彼时涂善手下弓箭手搭弓射箭,两人相视而笑跃下山崖,落入水中。
落入……水中?
所以五爷难不成是淹死的?
可惜那画面一转便没了下文,白玉堂没得答案,心中烦乱,便听得那句——
“展昭肩上的担子,白玉堂会一同扛。”
这心中,忽然就安定了。
他不知道展昭没在这儿出现是因为什么,但是往好的方面想,万一是自己给他当了垫子,令那猫不至于淹死,那也算是他白玉堂做了件善事。
反正他此时此刻出现在此,估计是没得救了,倒不如静静心,看看这个不一样的世界。
只是……这君山葬,还有西夏……
也许他死后被葬君山,可是他还并未与展昭一同去过西境战场,这段话所言之事,又是从何而来?
小姑娘不知道自己背后这灵魂心底的千回百转,抖手戳开了另一段故事。
白玉堂看着那画面上方的字,这次的比前两个都还要长,是“【9475】【鼠猫】一生一代一双人(Music:古龙群侠传by河图)”。
看到鼠猫两个字,他就猜到了八分,是以当画面里真的还是他和展昭的时候,他居然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了。
看来这两个字,真的是他猜的那个意思。
这次的这首歌和前边的两首感觉都不同,更有几分江湖气,尤其是听到那句“狭路相逢莫论归程,莫问,有谁在等。”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忍不住想,要是自己死了,不知道展昭会不会拖着自己的尸身一起走,还是如他潜入此间前所言那般处置。
那猫此前曾言,若是他出事,便让自己剁了那猫爪拖着空绳子离开,可是以他白玉堂对展昭的了解,换了自己出事,那猫八成是下不去手的。
不,也许该说是九成九。
剩下的那一丝可能,大约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必须要回去告诉包大人才能解这天下之危,可要是依着那猫的性子,这般做完,等事情了结,那猫必会来找他请罪,可是他已死,那猫许会留下一只爪子,更可能的是,把命赔给他。
白玉堂心里想着事儿,眼睛也没闲着,等到这次算是清清楚楚的看着自己和那被捆在一起的猫跳了崖,切切实实的入了水,结果那画面一转,还是没给后文!
白玉堂简直是被这一下子哽得难受,又看见自己在开封府门前向展昭下跪,本是满心愤懑,结果看着满屏飞着的红色喜字和“下跪求婚”字样,吓得那愤懑半丝都没有了。
聚精会神往下看,便看到那次中了邪的展昭对自己出剑,毫不容情,就见着那飘过的字均是什么“邪昭啊!”“家暴hhhh”。
要说好看,展昭确实是好看的,尤其中了邪的这会儿,邪魅清冷,却别有一番……
停!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险些把五爷带到沟里去!
白玉堂强迫自己冷静,眼前却不期然闪过那个陆傅的片段里边那幕幕荒唐,一时面上有些热。
要是那猫知道五爷这么想过,还不得把五爷剁了!
曾死在巨阙之下一次的白玉堂宛如醍醐灌顶正了心神,不防小姑娘又换了新的片段看。
这次的不仅仅是鼠猫了。
【陆花】【鼠猫】风花雪月。
看样子那个“陆花”大约也是两个人。
白玉堂一边看着画面,一边靠着飞过的字来理解一下片段的意思,结果看着看着,就觉得不是滋味儿了。
那个陆小凤和花满楼一路都很愉快,逛街骑马看灯打架还结了婚,怎么他这儿就是无媒苟合吃干抹净孤身赴死,留着猫儿一个人守着开封府?
简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白玉堂还没有从伤害里把自己治愈,小姑娘也受到了伤害,开始找糖吃。
这次戳开的是【焦恩俊】【杨戬】长生诀
白玉堂看着这两个单独的名字,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再是鼠猫了。
白玉堂保持着一种非常放松的心情看了下去。
然后就和小姑娘一起困在了里边。
单循了六遍,还是出不去。
讲真第一次看开头那个眼睛和举着斧子的长着猫脸的那个人他还没意识到,但是后边看着那人手中兵刃换了三尖两刃刀,铠甲配套的是三山飞凤冠,再联系开头那个额间眼睛,还有标题的杨戬,再不知道这是二郎神就要对不起五爷的智商了。
可是看着满屏舔脸舔腰舔翘臀的,白玉堂真不知道该不该叹一句这些凡人胆儿真肥,连神仙都敢亵渎。
但是回忆一下自己那几次送受伤的展昭回开封府的时候,那个腰确实很细,特别好搂。
臀也……
白玉堂强迫自己把岌岌可危的理智给揪出来摆上,给自己洗个脑,聚精会神的去看那一招一式。
不得不说,这里边的招式确实有不少可取之处。
不知不觉的白玉堂已经跟着小姑娘把这个只有三分十一秒的视频刷了十一遍,在白玉堂还对里边的招式意犹未尽的时候,对舔颜意犹未尽的小姑娘强行关了视频。
白玉堂听着小姑娘在那叨咕,“剪完再看剪完再看剪完再看!”
然后看着小姑娘懊恼的揉了揉头,“算了最后看一遍兔大的洗洗脑子。”
白玉堂不知道这个兔大是什么意思,只见小姑娘手指微动,戳开了一个新的画面。
老位置上,写着的是“【明月天涯】【94七侠五义全群像】(祝·开播24周年)”。
这次开篇的终于是猫儿,随后才是他。
可是这一次,也终于不仅仅只有他俩。
紧随其后的,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
接着,是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大嫂,五鼠齐出、开封四大神捕同时出现。
还有官家、庞太师、涂善、襄阳王……
他看着眼前快速闪过的这一群熟悉的面孔,终于有了分隔两世的恍惚感。
等到音乐响起,他听见那句“唯此间江湖年少,偏爱纵横天下,恩仇趁年华轻剑快马”的时候,竟忍不住红了眼眶。
想他白玉堂一生都不负少年意气,当真是纵横这天下,皇宫闯过,三宝盗过,太子救过,一人一剑一马,驰骋过这大半个天下。
而这些事里,他认识了许多的人,经历了许多的事,名远传、江湖谈,也不过是知己两三,而知音……唯有那一只猫。
江湖上不喜欢他的人多得是,他白玉堂也从不在乎那些庸人评说,只这天下能和他肆意打上一场,不分胜负又能酣畅淋漓的,竟还是只有那一只猫。
“传言道江湖年少,不谙世事繁华。”
“是敌是友不妨一战罢。”
“待何人何年有心与我,拭血论茶。”
“梦里依旧,明月天涯。”
白玉堂抬头掩去那些许泪意,仿佛是那些年江湖景从眼前一一闪过,看着最后那句“愿下一个十二年一起走过”,他却觉得难过。
他和展昭不打不相识已有七年,期间和开封府打交道不知凡几,如今陷空岛和开封府已亲如一家,他五鼠俨然已经是开封府的编外人员。
可惜,如今他竟连地府都不得归,又如何能再有下一个十二年?
他连第一个十二年都还没有过完呢!
白玉堂保持着一种难过的心情,就见小姑娘对着那画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喝了一口水,做了个握拳沉肘的姿势,喝了句“开工!”
然后小姑娘就切换了一个跟之前看的布局着色都完全不一样的界面。
这界面上有几条纵横交错的线,将这一整个画面割裂成数个小块。
他看着这个小姑娘擦干净手,关掉其他的画面,然后又按开了几个新的画面。
他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熟悉的那个北宋江湖在小姑娘手上被一截截切出来,安放在下边横着很长的区域上,看着小姑娘一点点调整位置、调整时间长度、调整片段顺序。
他看见自己的一生,就这么在那奇怪的界面中快速重现,一段一段拼接成新的人生。
不,新的人生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表述方式,大约是大事记。
或者说,是与展昭相遇后的大事记。
他看着小姑娘从茶楼说书开始,剪他举着猫打趣店小二;剪他与展昭在陷空岛比斗;剪涂善接旨而退展昭昏迷;剪追击幽冥天子展昭重伤自己带他回开封;剪展昭被绑上竹排漂上陷空岛,却因柳清峰获取五鼠信任而身陷险境;剪他带着棺材闯开封府挑衅;剪七年之后,两人为救阿敏和太子,再度被涂善针对,直到相约来世,跃下高崖。
后边他到底是落水死了还是怎么样,小姑娘没有往后剪,他仍旧是没有看到。
不过白玉堂此时此刻已经不再纠结于此。
他沉浸在自己的一生之中,想起那些他牵挂的人,念着他未竟之事。
干娘一定会很伤心,也不知道她那么大年纪了,抗不扛得住;四位哥哥固然伤心,但是毕竟还有事情要做,互相也能帮扶,总归会好一些。
还有……展昭,不知道那人会多自责。
毕竟那猫素来就喜欢揽责任,恐怕会自己把自己折磨的不行。
白玉堂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看着那个小姑娘耳朵上罩着两个大包,在那他看不懂的画面上鼓捣他的平生,眼瞅着交了子时,那小姑娘终于停了手,之间那界面上浮着一个小框,线条里的颜色一点一点往右增加着。
小姑娘抱着水杯、盯着那线条,直到那线条走到最右边,小框下边的三个钮都亮起来,小姑娘没管这个框,戳开了另一个框里的另一个图标,然后他就看见刚刚小姑娘拼接的片段以另一种大小另一个界面的形式动了起来。
等到画面黑下去之后,小姑娘松了一口气,摘了耳朵上的两个连在一起的罩子,抻了个懒腰,“哎呀对对看看外放有没有问题!”
然后倒腾了一下耳朵上那个罩子连着的线,手指咔哒一动,那界面上的小三角标记再度戳了那个画面一下。
这一次,在界面动的时候,他终于听见了声音。
背景音他没听过,但是很是缠绵悱恻,大约是个情歌。
画面走过,对话也穿插着响起。
“御猫,就是长成这个样子。”
“展昭你醒一醒,我是白玉堂啊!”
“白玉堂你!”
“我就是欺负你,怎样,你咬我啊?”
“这种欺君大罪,恕我爱莫能助。”
“展爷,我求你。”
“展昭,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就算我白玉堂跟你赔不是,以前一切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都是我白玉堂的错,我只求你宽宏大量,救我大哥。”
“白兄,冲着你这份义气,天大的事,我扛了。”
“能与白兄生死相惜,展某了无遗憾。”
“愿你我来世亲如兄弟,不在相斗!”
两人双双跳崖,留下一个未知的未来。
明明是很正常的过程,可是配上那个背景乐怎么就有些奇怪?
白玉堂看着小姑娘把那画面拖进另一个画面里,敲上了一行字。
【9475二十四周年贺】【鼠猫】【梁祝】
梁祝是东晋时候的故事,可谓家喻户晓,白玉堂又如何能不知道。
怪不得加了那个乐曲之后就怪怪的!
白玉堂看着小姑娘在那画面上一通戳,直到那画面最终变成他此前看那几个片段的样式,然后他又跟着看了一遍,看到最后跳崖为结局,没了后文,不由得心内还是有些唏嘘之时,眼前忽然又一黑,身上一凉。
白玉堂睁开眼睛,抬手抹掉自己一脸的水,看着手上漂着的已经解开的捆龙索,着急的顺着绳子捋过去,绳子那端却空空荡荡。
糟了,那猫和他一样不擅水性,他好歹还在水岛上生活多年,那猫可是只实打实的旱猫!可别淹死了!
身边一阵水花扬起,一个人影冒出水面,正呛咳着,冷不防被白玉堂一把抱住。
“猫儿!”
展昭咳到一半,被这么一抱险些岔了气,“撒手,成何体统!”
“就不撒手,刚才在悬崖上刚说好的亲如兄弟不再相斗,猫大人这是立刻就要食言?”
展昭简直要被这讲歪理的耗子气死,伸手推人,“你还不快把捆龙索收起来,我们去找婆婆和小宝。”
白玉堂此前从未觉得展昭对江宁婆婆的称呼有什么问题,可是经过了那一番飘过的文字的洗礼,此时也忍不住有些多想。
展昭见着白玉堂不动,转眼去看,就见白玉堂用一种很严肃的表情和令他发毛的眼神看着他,立时运功从白玉堂怀抱中挣开,把捆龙索往白玉堂怀里一甩,四下看看确定了方向,运起轻功就奔岸上去。
踏上岸边,展昭回头看着那只仍旧傻站在水里的白耗子,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那耗子是不是真的在跳下来的时候摔到了脑子。
顺便还进了个水。
展大人并不知道那只耗子在跳下来这须臾之间窥到了另一个世界之中的什么玄妙景象,只不过经历了那一遭事情,两人间原本的关系,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就已经走出了偏差。
待公主逃出宫去,出了一堆幺蛾子事儿终于安然回宫之后,醋气熏天的白耗子终于没忍住拖着参加宫宴被灌得烂醉回开封府的猫回了房间吃干抹净。
至于素来冷静自持的展大人在那一晚上被快感给逼得哭了一宿喊哑了嗓子这种事且按下不提,第二天展昭满开封追杀白玉堂,白玉堂居然光顾着逃毫不还手还回头和展昭喊要注意身体这种奇景就此成为了开封新的固定节目。
不久后襄阳有人寄来密函,包拯阅后连夜入宫,展昭和白玉堂天未亮便持密旨,并骑出京,直赴襄阳。
而这一次,白玉堂重伤而回,展昭衣不解带,日夜照护,丝毫不层假他人之手。
白玉堂终于敢确定,在这一段感情中,并不是只有自己一厢情愿自我陶醉,只是那只皮薄的猫,从不肯宣之于口而已。
此后数年,他们二人追随包拯,为这大宋天下奔波劳碌,去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
西夏的宫、辽国的殿、大理的洱海苍山。
岁月荏苒,包大人年事已高,终有一日,于理事之时忽然倒下,再也没有醒来。
他二人,就此离开庙堂,重归江湖。
传言道江湖年少,不谙世事繁华。
是敌是友不妨一战罢。
待何人何年有心与我,拭血论茶。
梦里依旧,明月天涯。
曾经年少的他们,从这快意恩仇的江湖一脚迈入波谲云诡的庙堂,这一入十余载,赤子之心未改。
待其归来时,终是少时模样。
鲜衣怒马,明月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