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腊八，宫里赐下腊八粥，甜甜糯糯，又有红枣、莲子、桂圆、花生等等。查娜吃了个新鲜，心情甚好，阖府上下也开始开始扫洒修整，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依着旧历，熠郡王府年节中从不大肆铺张，只因今年多了个贵客公主，宫里和端王府纷纷送来各式的年货，倒是让郡王府过了个十分宽裕的新年。

过了腊八节，王景和陈允安不请自来。

“母妃说，不知道公主过年时可有空，想请公主来我们府上坐坐。我们府上有绿渊湖还有小校场，公主想游湖还是骑马，都方便。”陈允安低着头，小声的邀请查娜。

“小王爷今日怎么肯同你一起来了？”珍珠在一旁瞧着，压低声音问王景。

“想通了呗。”王景咧嘴一笑。“又躲不过去，那边镇南侯世子和周家小姐都已议定婚期了，难不成他还能一直躲着公主。”

“可别跟我提什么游湖，我从今往后再也不去湖边了。”查娜心有余悸。“再说我跟端王和王妃不熟，怪别扭的。我不去。”

“还是让查娜公主安心在我们这过年吧，她原本就是想自在的玩乐一番才留下，若是去了王府，又要拘束。”见陈允安的脸涨得通红，珍珠善解人意的道。“小王爷若是得空，不如新年里哪一日来我们府上聚一聚。”

“那，那也好。”陈允安红着脸答应。

“定了哪天，提前告诉我。”王景兴致勃勃的。

阿熠打趣他，“怎么我没听到有人请你来？你也不嫌自己多余。”

“你请了我绝对不多余。这一屋子人，三个外邦来的，根本不知道京里怎么算过年；一个宫里长大的，只会饭来张口，也就指望着我来张罗吧。”王景笑道。

“那你要怎么张罗？”珍珠问。

“这样好了，我去定一只羊，一只鹿，届时在你这园子里烤肉吃。”王景出着主意。

“那我便去弄些好酒来吧。”陈允安应和道。

“好啊，喝酒吃肉，不亦快哉！”王景又瞧了一眼在一旁作壁上观的阿熠：“你就不会主动说一句，你是主人家，焉能让我们做客人的破费？”

阿熠笑道：“我不是出了园子给你们用？”

陈允安也笑，对王景道：“我们原是打扰了他的，你不知道，设宴最麻烦的便是准备一应人手和用具，我母妃每次设宴，府里提前十天半月便要开始筹备，宴席后好几日才能收拾妥当。”

“你倒是善解人意，他可没打算这般郑重其事的请我们，不过借花献佛，把地方借给我们用用罢了。说起来就是小气。”王景开着玩笑。

查娜应声道：“他打小就是小气，哼，不就是银子，他不出我来出。”说着便喊人去房里，要称二百两银子来王景。

王景焉能收她的银子，笑道：“算了，我们熠郡王一贯这样的铁公鸡。公主的银子自己留着赏人吧。到时候做些精巧的小银锞子，有人给你拜年，你赏下去也是脸面。”

“我有银锭子，你说的银锞子又是什么样？”查娜好奇的问。

王景掏出个苍青色暗纹的缂丝荷包，拽开口子往桌子上一撒，里面除了几张银票，几块碎银子，果然还有一串小银锞子，都雕成小老虎的样子，拇指大小，竟然神态各异，都用红绳穿了一串，亮闪闪的。

“这个好玩。”查娜爱不释手，连珍珠都看着稀奇。

“女孩儿家，做些银枣子、银莲子、银兔子什么的，或三五分银子一个，或八分银子一个，也有空心的，也有实心的，年节打赏图个乐子。”王景不在意的道。

“我要做。”查娜兴奋的叫道。

“那我们也做些吧？”珍珠跟阿熠商量，还没等阿熠说什么，查娜对珍珠道：“瞧他小气的样子，这银子我给你出。”

阿熠白了她一眼，王景吭哧吭哧的笑了起来。

陈允安见他们说的热闹，也道：“我们府上也有过年时候打赏用得银锞子，金锞子；我房里还收着几串小金猪，待我下次拿来给公主玩。”

查娜公主撇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人家的小老虎，看起来也威风凛凛，你做一串猪算什么，一窝子笨么？”珍珠扑哧一声乐了，陈允安的脸就更红了。

王景忍着笑给阿熠和珍珠递了个眼色，“不如先带我去看看园子里能烤肉的地方，要遮风，又要空旷些，四下里最好别有草木枯枝。也不知你们这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说起来熠郡王府没人比王景更熟了，珍珠闻弦知雅意便站了起来：“王爷，把地方选在花园的凉亭里可好？”

阿熠看了眼陈允安，见他惴惴不安的，又看了看查娜，查娜倒是很勇敢的回瞪了他一眼。阿熠咳嗽一声：“我同你们一起去瞧瞧。”

珍珠嘱咐道：“你在这里招呼小王爷，我们很快就回来。”

查娜心里虽然很想单独同陈允安说几句，可嘴上还是道：“我也是客人，干嘛让我招呼。”

那三个也不搭话，径自出去了。到外面，珍珠问王景：“这样是不是不好，听说你们南朝人，在大婚前都不怎么见面的。”

王景笑道：“这可是谬传了，便是在大梁也没得盲婚哑嫁一说，何况他们是陛下指婚，旁人谁敢嚼舌头。我瞧小王爷今日一腔孤勇，总不能让他白白给自己鼓劲一回。”

阿熠则道：“他们自己谈几句也好，小王爷需知道查娜是什么脾气，查娜也应明白将来会面对什么艰难。总好过两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王景嗤笑一声：“只要这桩婚事定下了，就算小王爷有个高低起伏，他是草原金岱可汗的亲妹夫，也没人再敢把他如何了。”

阿熠垂下眼睛，“皇家之间，恩怨互动，亲疏瞬变，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

王景冷脸瞪了他一眼，“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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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们选定了烤肉的地方，又特地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回来。

进得房中，见查娜面色不愉，陈允安也有些恍惚，二人都没说话，各自占据屋子一角坐着，气氛好似不大欢快。

王景便告辞：“时候也不早了，我这便告辞了，小王爷可还有什么事没交代完？”

“没，没了。我同你一起告辞。”陈允安赶紧也站了起来，对着珍珠和查娜公主拱了拱手。

查娜没理他，却对王景道：“你再等会，我去叫人拿二百两银子，你都给我做成银锞子吧。”

“怪沉的，等我送来时一块算吧。”

“那不行，一码是一码，我们草原上的儿女，从来都说一不二的。”查娜也不知是说给王景听还是说给陈允安听。

果然又等了一阵，查娜身边的人送来二百两银子，珍珠也让人封了一百两银子给王景。王景无奈叫了随从进来搬银子。

阿熠起身送了出去。珍珠见他们走了，赶紧凑在查娜身边坐下：“你跟小王爷说了什么，怎么我看气氛不大对头。”

查娜气哼哼的在她胳膊上打了一巴掌，疼的珍珠哎呦一声。

“你怎么骗我？”查娜质问。

“我哪里骗你了？你这随手就打人的毛病何时能改了？”珍珠揉着胳膊抗议道。

“你怎么说他最爱骑马？他明明都不会骑马？我们草原上七八岁的孩子都在马背上，我怎么能嫁个连骑马都不会的笨蛋。”

“哦，你说这个啊。”珍珠一时心虚，她的确在这件事上，误导了查娜。“南朝人本来就不怎么骑马，小王爷出入都有马车，也有车夫伺候着，不会骑马又怕什么？何况他真的喜欢，只是一时间还没学会。”

“狡辩。”查娜瞪了她一眼。

珍珠讨好的笑着：“你都跟小王爷说了什么？”

查娜想了想，脸上一红，这才道：“我问他要是娶了我，以后还会不会娶别的老婆。他说南朝只有一个正妻，其它都是妾，他以后也不会纳妾的，他父王便有妻妾相争之苦，他以后只有我一个。”

珍珠听了惊诧不已：“你才头一次正经跟他说话，就问了这么，这么……”珍珠斟酌着用词，“这么要紧的问题啊？”

“那是自然，过了年我便要走了，我可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的就嫁了。”查娜白了她一眼。

“就是不知道以后形势逼人，他还能不能做得到今日答应你的事。”

查娜哼道：“我知道，他身份贵重，娶妾纳妾都身不由主的，我父汗当年求娶阿妈也是好话说了千千万，还不是转头又娶了南朝公主。可我也告诉他了，若是以后敢骗我，就一刀两断，我回草原去做我的公主，他乐意再娶还是纳妾，我都不管了。”

珍珠看着她决绝的样子，莞尔一笑：“说的好。小王爷是个君子，他若答应你，会尽力去做的。”

“哼，最好如此。”查娜想了想，露出顽皮的神色：“我告诉他，若想娶了我，就一定要学会骑马，在我离京前，若是学不会，我便不答应。”

珍珠皱了皱眉头，“你可别欺负他，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小王爷只是不会骑马而已，你何必强人所难。”

“他答应了。”查娜高傲的抬起下巴，“他说定要在我离京前学会，然后骑马去送我。所以我刚才告诉他，我们草原儿女从来都说一不二。我倒是要瞧瞧，他肯不肯为我尽心尽力的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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