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玉面色冷漠,目空一切,在外人面前他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面对子衿时他只当没看见,随意做了下来,看着盛长歌说道:“你家主子不在?”

“想来是外出去了,奴才病着对外头的事一知半解,也不知主子此刻在何处。”

对面的子衿搭了话,面上还是带着笑容,并不介意淮玉此前的举动。

“我刚从外头过来,六皇子与五皇子跟着太医们正在派药,城中的疫病大有控制的迹象,想来今日能比平时回来的早些。小安公公你也无需太过操心,你自己还没好利索,再说了六皇子身边有雅琴照看,一切都是妥当的。”

盛长歌被“雅琴”二字伤到,脸上的表情僵硬住了。

“雅琴?”

她转头看向淮玉,淮玉像是心虚似的,忙将视线转走。

对面的子衿补充道:“是,六皇子收了雅琴了。”

收了?

是什么意思?

她曾在书中看到如此描写:妾,收下亦,谈见君子而未成婚。

所以,雅琴许给孟东风做妾了?

也对,她虽是府尹夫人的丫头,可是终究是个奴婢,家世出身自然不能为妻,加之如今孟东风并未婚配,早先虽有意指沛国公家三小姐与他,可是正巧赶上南下一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盛长歌的心揪住了,面对三小姐时,他都能严词拒绝,又怎会收下雅琴?

子衿见她出神,轻咳了声。

盛长歌打不起精神,两手有些微颤的端了一旁的药喝着,随意抹去嘴角的污渍,对子衿行礼道:“美人见谅,奴才的身子还未好利索,这会子又不舒服起来。这疫病虽控制了,可奴才也怕过了病气给美人,还请美人先行离去吧,待奴才大好了,一定亲自来谢恩。”

子衿表现的坦荡,并不惧怕这疫病。起身点头道:“行,你好生歇着吧!”

她将二人送至门口,转过身时险些摔倒在地,淮玉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

盛长歌好半天的功夫才挤出来一句话,“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日。”

她点了点头,不再继续问下去。

淮玉忙说道:“东风病中雅琴主动开口求了夫人来服侍,这段日子她是日日守着的,一个姑娘家,到底是要体面和名节的,她如此开诚布公,官家见了,也体谅她一片痴心,又考虑东风还没娶妻,这闺房之中的事也是需要有个人来引导的,雅琴这丫头聪慧……夫人求了请,官家又有意,所以就应下了。”

盛长歌疲惫的趴在桌上,“他没说什么?”

“东风有你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你的身份……他这病才去了些,就忙着跑到外头做事,也是想表现得好一些,求官家收回成命。”

盛长歌点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她一早就是有准备的,可是当这件事真的来了,她却发现自己原来这样自私,这样狭隘。

可帝王说的话就如同那泼出去的水,岂又是轻易可以收得回来的。

“长歌,你还在病里,不可忧思伤身……”

她抬眸,一双眼湿润着,红着鼻尖,哽咽道:“师傅……”

淮玉见她怪可怜见的,下意识将她搂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肩头安慰道:“这会又害怕起来了?以前我常常对你说,让你脑子清醒些,你还嫌我啰嗦,说自己一向理智,如今哭鼻子做什么?做出这副模样给我看?”

盛长歌抬头瞪了他两眼,“师傅你真是一点都不温柔!”

淮玉拍了拍她的肩头,“是,我是不温柔。我平时里对你还不够好?我哪里比得上你家主子,温柔到是个丫头都想来攀高枝。”

“你也说她们是攀高枝嘛!东风也没有这层意思……”

“瞧瞧,方才还委屈极了,这会子又替他说气话来了。”

她推搡了他一把,哼了两声,“师傅你不讲理!”

淮玉被逗笑了,一面倒水给她,一面说道:“你瞧瞧,其实你心里头是明白的。你还好意思来规劝我,天涯何处无芳草什么的,你自己的事呢?”

她端着杯子,出神了半天。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淮玉从怀中摸出一包蜜饯递给她,“万事都有师傅在呢,你只管放心。若是他敢负了我徒儿,为师定然为你报仇。”

她知道淮玉说这话不过是唬她高兴罢了,却也欢喜的应承下来。

至于雅琴一事,当晚孟东风回来时,依旧未向她提及,盛长歌心中虽哽着,却也装作无事。

再三日的功夫,雅琴来了。

俨然一副主子做派,全然不同于之前低声下气求她的模样。

“小安公公,如今你也大好了,再住这个屋子属实不妥,奴婢给你安排了间屋子,已经打扫整理了出来,你过去瞧瞧,若是合心意,就该搬出去了。这屋子全然一股子药味,也得好生打理打理,六皇子每日忙着外头的事已经够辛苦了,若是回来住处这副模样,他岂不是连个安生觉都没得睡了,你虽是心腹,可到底有主仆之分,若是乱了规矩,岂不是让外头的人笑话?你是宫里来的,听说入宫之前也是大户人家,想来规矩体统是比我们都懂的,你说对吧?”

她这长篇大论下来听的盛长歌不是滋味,这不就是变着法子的赶她吗?

见她不说话,像个哑巴似的,雅琴又提高了音量说道:“想来你是不知道了,你病着六皇子那叫一个担心,愣是不顾自己的身子也要照顾你,你知道外头都传什么闲话吗?说六皇子身体有恙,对这女子没有兴趣,偏生喜欢太监。你说说,这些话落在官家的耳朵里,是何种滋味呢?好在我来了,也算解了你的燃眉之急,说起来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以后我也是你的主子,念在之前你对我提点过,六皇子也看重你,我自然对你是客气的。”

盛长歌冷笑了两声,这事情原来是这样来的。

“只是雅琴姑娘,我这人一向直接,官家是开了口应下了,可这事还没办,你如今算不上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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