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然知道这一路我也同你过来了,”沈念安轻笑了两声,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旁的,他这一笑竟然有些心酸在里头,“那我的心意你如今还不能明白吗?”
盛长歌还来不及回应他这句话,那人一剑就刺伤了淮玉。
淮玉吃痛,当时脸色就变了。
盛长歌哪里还顾得上保不保命的事,唰唰唰三根银针就朝着那人去了,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压根奈何不了他,几下就将她的银针挡落在地。
淮玉捂了伤口,对着她警告道:“长歌,别过来!”
那蒙面人听见淮玉唤她长歌,明显愣了一下,淮玉见他分神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捏了峨眉刺刺中他的手臂。
结局可想而知,淮玉被一掌推开,他顺势扯下了那人的面罩。
回廊上的灯笼映照之下,长歌看到那人的面容时,几乎快要跌倒在地,她的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几乎艰难的才发出声音。
“长安哥哥?”
那人极快的蒙上了面,对着沈念安说道:“殿下该回去了。”
沈念安丢了手里头的酒囊,一脚踢远,对着从震惊之中还未缓过神来的盛长歌说道:“美人,我们来日再见了,等再见时你就是我的正妻了,好好照顾自己,最好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等着我来娶你。”
二人越墙而去,盛长歌顾不了许多。撒腿就开了门冲了出来。
沈念安肯定要去找追风的。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马厩。
二人正欲离去,沈念安扬鞭而去。
“长安哥哥!”盛长歌这声里头包含着太多的情绪了。
他拉住缰绳,回头望了她一眼。
这是他的庶妹。
那个与他年纪相仿,同住一屋檐下,却过着天差地别生活的庶妹。
他是从什么时候对她有印象的?
似乎是那年大雪,听说她母亲为了生小弟弟难产死了,死在床榻之上,听说流了好多血,把床单被铺都给染红了。
她被吓到病了,病的迷迷糊糊的,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跪在雪地里头,冻得牙齿直打颤,声音也吞吞吐吐的听不清。
大约的意思就是:求嫡母可怜我母亲,给她封棺下葬吧!
她母亲下葬了,准确的来说也不叫下葬,就是尸身用一床烂席子裹了给丢到乱葬岗去了。
院子里头的丫头婆子在后头嚼舌根,说长歌丫头疯了,发着高烧呢,只要是醒着的时候,赤着脚就要往外头跑,嘴里喊着,母亲,母亲……
怪可怜见的。
可怜吗?
盛长安觉得自己更可怜。
最起码她的母亲真爱爱护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保护她。
而他母亲呢?
虽然出生高门显赫之家,但论宠爱也比不上后院里头的林绾绾林小娘。
母亲恨她,每每在屋子里骂起她来,就脸色大变,一副恨不得剥她的皮,抽她的筋,然后榨干了咬碎了,活着她的骨血,吞进肚子里才算解气。
但母亲争不过她,因为父亲爱她。
就这一点,纵使母亲母家扶持父亲走到今日这样的地位,也不能逆转。
爱,多奢侈的东西。
父亲全都给了林小娘一个人。
长歌的母亲没了,林小娘开口说要养她,母亲不肯,她如今已经颇得父亲宠爱,若是再过继一个孩子给她,那这家里头只怕要跟着她姓林了。
于是,庶妹长歌,到了母亲的跟前。
她好像变了,变得隐忍,变得沉默,一切责骂责打都逆来顺受,不吭一声的照单全收,大家都说她魔怔了……
可是,他顾不上她。
因为,他被母亲喂下了毒药。
外头的人都说他自小身子不好,跟个大姑娘似的养在深闺,可是只有他同母亲心里清楚,他的性命与她无关痛痒一般。
只要他病发作了,父亲定然会来看他。
所以,他很多时候在心里祈祷,求求父亲忙一些。不要到林小娘那里去。
因为他每去一次,母亲就会喂他喝一次毒药,以乞求父亲的一点怜悯。
慢慢的他喜欢上吃蜜饯,甜味在嘴里化开来能让他的生活少些苦味。
他也习惯给他的庶妹留上一半,他总觉得,在这个宅子里头,他们都是同样苦命的人。
可是……
这一刻,他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却不能带走她。
“长安哥哥!”
盛长安忍住了眼眶中的泪,调转马头,挥鞭而去追上沈念安的步伐。
盛长歌愣愣的站在原地,她的泪珠一颗一颗的滴落在地上,“长安哥哥……你又抛下我了。”
盛长安你真是一个没有骨气的东西。
盛长歌在心里咒骂他,当初她被剃发,被嫡母拔干净衣裳站在众人面前,他不敢啃声,只能任由摆布。
如今,他成了个铮铮铁骨的男儿,一身好武艺,远走他乡,他也将她抛在此处。
他不敢吧……
因为他效命与柔然。
盛长歌冷笑了两声,盛长安啊,盛长安,你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祈祷,我们这辈子再也不要遇见了,否则我一定会拉你一把再将你狠狠的抛弃掉……
盛长歌拖着两条腿回到宅子里时,淮玉正在包扎伤口,他伤在右肩,清理起来格外费力。
盛长歌夺过他手中的东西,替他消毒。
淮玉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用极为轻松的语气说道:“追出去做什么?真想跟着他远走高飞了?不要师傅,也不要你的好郎君了?”
盛长歌摇头。
她追上去干什么……
她大概是想要个说法吧,可是他又凭什么给她说法,他是盛家唯一的嫡子,如今混的风生水起,而她自己不过是一个替身庶女,她又有什么资格问他要个说法?
如此想来,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了。
“师傅,我方才应该先顾你的……”
盛长歌看着淮玉肩上的伤口,很深,盛长安下刀的时候是没有留余地的,若不是淮玉闪躲及时,这一剑落在他胸膛上便是一刀毙命的。
“如今知道错了?”
盛长歌乖巧的点头,仔细的他涂抹了药粉。
“那你打算怎么请罪?”
“师傅开口便是,只要徒儿做得到的,定然不会反悔。”
“那做点青团来吃的,清明很适宜。”
她呵呵笑了两声,“某位仁兄不是说自己不喜甜口吗?”
淮玉认怂,“喜欢,喜欢,但师傅只喜欢徒儿做的,旁的再也瞧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