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很认真的回应她的话,“姑娘放心,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安全得很,更何况我日日在这路上挑水行走,并未遇到任何猛兽。”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陈纯熙拿出她娇贵的大小姐脾气,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上次你弄脏了我的衣裳,今日又让我伤了脚踝,这笔账如何算?”
净尘也慌了,他身上除了这身衣裳以外,身无分文。
别说赔了,就是她这衣裳的一根线头他也买不起。
“小僧……不如,小僧每日抄写佛经,供奉于神佛像前,替小姐祈福祝祷以赎罪,如何?”
见他认真的赔礼道歉起来,陈纯熙反而觉得无趣了。
她扯了扯他的袖口,“你背我回去!”
“这……不妥。”
陈纯熙不等他再开口拒绝,想拉扯着他的袖口起来,谁知他竟然没站住,她一拉扯,他就弯腰下来了。
这下换陈纯熙尴尬脸红了,她不过是想逗逗他,怎么自己的心跳的这么快?
净尘也觉尴尬,忙掩了脸色,“我,我背你吧。”
他转过身子,将背对着她。
陈纯熙轻笑了声趴在他的背上,他将她背起来,蜿蜒的山路越往上,她便越怕起来,他要是脚下不稳,她岂不是连带着一块摔下去,这高度……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骇人,两手勾住他的脖子。
“姑娘,姑娘。”
“怎么了?”
“你,可否稍稍送些手,我有些不能呼吸了。”
陈纯熙尴尬,忙松了两分。
净尘的步子很稳,她在他背上竟然觉得安稳,但很快也无聊了,于是便用指腹在他的肩头画圈打发时间。
净尘只觉得肩头有些痒,偏过头看了一眼,正看到陈纯熙此刻的模样,她的眉目低垂,有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好像是九天仙子落在自己背上一般,让人有些看呆了,以至于忘了脚下的路。
“你怎么不走了?”
陈纯熙抬眸看他,二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净尘先慌了,很快陈纯熙也慌了。
她轻咳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头。
“那什么,我觉得我也没那么痛了,我自己走吧。”
净尘小心的将她放下来,“姑娘知道回去的路吧?”
陈纯熙点头。
“那姑娘小心一些。”
陈纯熙皱眉,“你不回去?”
净尘回头看着已经小如蚂蚁的水桶,“我出来挑水,若是这样空手回去了,是要被责罚的。”
陈纯熙点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姑娘?”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净尘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辞,不是她的对手,若非要与她争辩,只把说到这太阳西沉,月上柳梢头也没个答案。
“好,姑娘在此休息片刻。”
净尘快步往下去,陈纯熙就这样看着他,看着那条山路在日光低下,被阳光模糊的不太真实。
她坐在台阶上,手触及到的是泥土,是石头,是青苔。
明明已经做了十几年的人了,可这个时候,手指尖触摸的感觉,好像是第一次才有的。
她轻笑了,由衷的笑了。
打量着山林,郁郁葱葱,有阳光斑驳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乖巧的跟在净尘身后,陪着他一趟又一趟。
好像怎么也不嫌累。
一直到他将那两大缸水装满。
“姑娘该回去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手里拿着木鱼。
“我得到前头诵经去了。”
陈纯熙抓过他手里的木鱼,左右打量了一番,又看看对面的人,“我还能在找你吗?”
他依然一本正经的回应,“姑娘若是解签还是找住持的好。”
她抓紧了那木鱼敲在净尘的额头上,他吃痛连忙捂住,目光之中多有几分委屈。
陈纯熙将木鱼丢进他怀里,“榆木脑袋!”
陈纯熙觉得大概老天爷也听见了她的心声,正当她发愁怎么再见他一面时,母亲的身子便不适起来,让她上安山寺去为她化符。
“净尘小师傅。”
净尘抬起头,见门口空空荡荡,并没有人。
他又低头认真抄写经书。
“净尘小师傅。”
净尘皱眉,搁下手里的纸笔,往外头走去。
他左右打量了一番,的确无人,莫不是自己幻听了?
想到这里,不禁背脊发凉。
正转身,一个轻巧的身形偏扑到自己身上。
“净尘小师傅。”
他吓了一跳,但随着这样悦耳的声音来的还有一阵清雅的香气,他在熟悉不过了,这是陈纯熙的味道。
她身上是带着好闻的花香的。
“姑娘怎么来了?”
陈纯熙觉得无趣,跳下他的背。
打量起屋子里来,很是简朴,没有多余的摆设。
她拿起桌上的纸张,“这是什么?”
“抄写的经书。”
陈纯熙打量着这案桌上头的纸张,一旁是已经抄写完毕的,堆在一起好像一座小山似的。
“你真的抄了?”
“出家人不打妄语。”
陈纯熙皱眉,他果然是个傻的。
“姑娘!姑娘!”
净尘见她气愤的离去,忙转身追上去。
“姑娘,等等。”
她停住脚步,面色已经冰冷,“怎么?净尘小师傅还有事吗?”
“姑娘为何生气?难不成是我的经书抄写的不够好?”
陈纯熙皱眉,果然是个榆木脑袋。
“你就没从我脸上瞧出点别的?”
净尘认真的打量起她来,而后摇了摇头。
“姑娘的确生的好看,但我真没瞧出旁的……”
陈纯熙转身离去,一句胡都不留给他。
净尘心底里头想问,问她,下次还会来吗?
安山寺的净尘小师傅好像病了。
夜里辗转反侧的睡不着,一睡着便做梦,做梦也就罢了,梦里头都是陈家姑娘。
净尘常常被惊醒,醒后便是一身冷汗。
而后,他想来,只觉得对不起诸天神佛,又忙穿上衣裳再去抄写一遍佛经。
净尘与旁的小师傅不同,他是住持捡回来的,虽生长在寺庙里头,做的事与其他师兄弟别无一二,可他并未点戒疤,只剃了发,着了衣罢了。
住持也常说,他虽捡了他,将他养大,但无权强留他。
他大可天涯海角的去,不必拘与这小小的一方土地,是净尘心里有愧,想报恩,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