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不说话,是默认了。
盛长歌不知是否应该松一口气,毕竟太子之位,东风是十拿九稳了,官家的心意,不是最要紧的吗?
正遐想之间,夏公公领了张太医进来。
盛长歌被推门声惊醒过来,忙拱手行礼道:“臣女先退下吧。”
“你留着。”他的声音带着威严,光是听他说话,盛长歌都谨慎小心。
她点头,乖乖的立在一旁。
张太医的脸色不好看,盛长歌一进门就留意到了,整个屋子里虽点了熏香,可那股子药味始终挥散不去。
“陛下,臣还是先开些药调理,陛下不可再劳心了……”
张太医低头瞥了眼盛长歌,她在此处,他说话也不敢明示。
“臣女还是先退下吧。”盛长歌再次祈求道。
官家靠在那椅子上,闭着眼眸,语气有些许疲惫,“张太医,但说无妨。”
“陛下经梦魇一事,身中五石散,虽不致命,可已经伤了身体之根本,如今南下又一路操劳,身子已经亏空得厉害,若是再不……”
后头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只将头深深的埋在地上。
盛长歌皱眉,许多事一下想通了。
难怪一路南下来,官家多事交于两位皇子去办,自己整日同官员们听曲解闷,外头的人以为他是近些年操劳了,想趁着南下松泛松泛,实则他压根没多的精力应付这些事。
一旁的夏公公见此状况,忙上前来低声说道:“张太医,奴才随你拿药去吧。”
如此,二人缓缓离去。
盛长歌站在一旁,有些难安。
“过来。”
她乖巧的走到官家跟前,官家仍旧闭目养神,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奏折,“看看。”
盛长歌忙跪下,“臣女不敢。”
“朕的话你也不听?”
如此,她颤颤巍巍的起身,走至那案桌旁,拿起来奏折翻看。
三皇子有意谋反一事竟然无一人提及,反而个个都上书说官家南下,三皇子处理政务颇为用心,是可造之材,请求官家封他为太子。
也有尚书一派,说五皇子更心善,体恤民情,比三皇子跟近人情。更适宜。
盛长歌皱眉,当中也有中立的,却无人提及孟东风。
她知道,官家最不喜人结党营私,所以不提及他也不奇怪。
“有何想法?”
盛长歌合上奏折,“太子一事乃是国之根本,臣女斗胆,当初先皇后掌控朝政,虽有一干重臣协理,但到底是女儿家,有些事处理不够妥当,以至于这些年陛下登基后,颇为烦心。如今江山稳固,是陛下倾尽一生心血铸造的,所以,选太子,要贤也要德,要杀伐果断,也要有赤子之心。”
官家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东风这孩子近年来谨慎了不少,身上那股子冲劲倒是让朕磨得干净了,他一日沉稳过一日,朕心中欢喜。秦家曾提议,让他娶了沛国公三小姐,可朕心中一直考量着你。你是盛家出来的,虽比不上世家大族的女子,可到底是吃过苦头的,看的通透,又有些性子,你与东风也算是青梅竹马,朕只当成全了你们。”
盛长歌只连连谢恩。
官家指了指装着玉玺的盒子。
盛长歌忙捧到他跟前,儿时觉得很是重的一块玉石,如今捧在手中轻而易举,可却是更加小心了。
官家撑着椅子起身,盛长歌随着他到了里屋,见他从一个小匣子里头取出圣旨。
搁在桌上摊开来,上头赫然写着孟东风的名字。
“这……”她顿了顿,看着这字迹,“已经写了许多年了吧……”
官家点头,向她招了招手,嘴角挂着笑容,“来。”
她打开那盒子,小心翼翼的取出玉玺,在末尾盖上印章。
“朕,金口玉言……”只见他拿起一旁的朱笔,在后头批注上,“钦点蜀州总督之女桃夭夭为太子妃”。
盛长歌还想说些什么,但夏公公正端了汤药进来。
她忙上前将碗接住,奉于官家面前。
官家皱眉,“这药苦得很。”
一旁的夏公公轻笑了声,“奴才备了些蜜饯。”
官家点头,转身去一旁的书架翻查书籍,并没有喝药的意思。
盛长歌捧着那碗看了看夏公公。
夏公公低声道:“陛下是最怕苦的。”
她又没忍住抬眸打量这位帝王,也有“可爱”之处。
盛长歌被留在别苑,官家说等三皇子一事风波过去了,自然会放她离去。
她若是在,孟东风还要分心来担忧她,定不能好好处理此事。
孟东风与孟东泽难得一致对外,二人相对而坐,大臣们围于长桌旁,上头放着行军的地图。
孟东泽皱着眉头看着孟东风,“我说六弟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你把我们叫来,又不吭声,是怎么个意思?”
不知是谁插了嘴,“事到如今,陛下既让六皇子主理一切,五皇子你何须多言。”
孟东泽瞪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锦州前太守与三皇子勾结,暗地里运了不少武器火药进京,只怕京都的形式比此还要严峻。”
孟东泽心中自然是不满的,处处挑他的骨头,讽刺一笑,“六弟这说的话在座的谁人不知?”
“我已经让京中秦家做好了准备,众位不用多忧心。如今,只需防范攻入锦州的大军,保护圣上的安全即可。”
如此,一行人又排兵布阵几日。
连着熬了一两日的通宵,又有人趁着这乱劲杀人放火,抢劫钱财,锦州的官府一时应对不过来,手忙脚乱。
百姓们都听闻有内战,所以也四处逃窜。
可又要防备孟东青的人趁乱进了城,所以城门口的盘查也谨慎起来。
一时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孟东青自然是亲自带兵,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谁都懂。
众人就在锦州熬着,一直到夏末,已经近一月。
大军来的那日是夜里,天空飞扬着小雨,与此同时的京都孟东青一派也有大动作。
秦家夫人将各位官家夫人请到屋内喝茶,又命人将他们的孩儿都领到别苑中。
本支持孟东青的人,一来少了多数。
虽在朝为官,整日里小心谨慎的活着,不就是为了家中的人吗?如此软肋被人拿捏住,谁又敢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