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歌察觉到自己手心之中的温度一点一点凉下来,她合上的眼角处有明显的泪光,一时她不知为何也落了泪。

愧疚吗?也不全是。

心疼吗?或许也有几分。

五味杂陈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孟东风进来的时候,她正趴在床榻上放声痛苦,她心中是如此瞧不起自己,太后的一番话,几乎让她觉得自己如此不堪。

孟东风将她扶出内殿的时候,官家仍然安静坐于圈椅上,他抬眸冷冷的看了盛长歌一眼。

盛长歌虽已经擦干了泪痕,可她的脸色不会说谎。

他开了口,没有任何感情,“把六皇妃送回去,太后丧仪之事就交给皇后来办。”

皇后一面应声答应,一面唤了宫人将盛长歌扶走。

从年三十回来一直到元宵这一日孟东风都不曾来看她。

或许是回来的路上受了寒,她也连着四五日高热不退。

“主子,今日元宵,宫里头虽不能庆祝,但今日的日头倒是不错,主子要不要到外头院子坐坐?”

文鸢说了话,见她好半天也没反应,又啧啧两声,唤了袭兰来。

袭兰低声道:“你再去请请六皇子。这都半月的功夫了,且不说前头主子病着,就是如今看着主子日渐消瘦,他也是该来的,这瑶光殿是他的,又不是主子一人的冷宫。”

文鸢点头正向往外头去,走了没两步又回来了。

袭兰瞥了她一眼,有个不耐烦,“又怎么了?”

“五皇妃来了!”

袭兰没好气的搁了手中的鸡毛掸子,“你就出去回了她,就说主子如今还在病中不见人。”

“不必……”盛长歌撑着身子从榻上起来,眼神有些涣散的看向文鸢,“请她进来。”

书瑶再见到盛长歌时是有些被惊到的。

一双水汪汪的水杏眼,像是一潭微波荡漾的湖水,因是病中,双颊略有些苍白,却难掩婉约妩媚之色,再加之身形窈窕,她倒是想起了那位病恹恹的西子。

盛长歌出落的有倾城之姿了。

“嫂嫂请坐。”她有些无力的说道,“文鸢去备些茶水进来。”

书瑶缓缓坐下,打量盛长歌的眼神让上座的人很不自在。

她理了理自己鬓边的碎发,“病中也没心力梳妆打扮,嫂嫂如今见了别嫌弃才是。”

书瑶摇头道:“我来瞧瞧你,又给你带了好些东西,你瞧着喜欢的就留下。”

“多谢嫂嫂了。”

书瑶的目光落在榻上,看着那雪貂披风,轻笑了声,“太后到底是送给你了。”

“太后身前的东西都下葬了,也就只有这披风我能留个念想了……”

书瑶点头,未曾追问下去。

一旁的阿福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怎么最近瑶光殿不见六皇子,倒是常常在马场上瞧见他。”

盛长歌也云淡风轻的回应道:“太后突然病逝,他心中也不是滋味……”

阿福叹了一口气,“若是六皇妃你身子好,想来也就只有你能陪陪六皇子打马球了,不过三小姐也是不错的,二人更默契。”

眼看着盛长歌的脸色不太好了,那阿福还补充说道:“不过,说回来三小姐与六皇子很是登对,也就是六皇子有这样好的福气,殿里头呢有六皇妃你这样的娇妻,外头呢,又有三小姐这样性子开朗的侧妃……”

书瑶忙呵斥了声,“阿福,不可瞎说,三小姐的事还未定下。”

阿福不依不饶的哼了声,“主子,奴婢说的也是实话,宫里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想来六皇妃也是不会计较的。”

二人看着上座上头的盛长歌,彼时她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只觉得胸膛之中一股子血腥味涌上来,她只觉得心如刀绞,而后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来。

直把阿福吓的倒退了半步,书瑶也坐不住了,有些被吓到。

“阿,阿福……快去请太医来。”

书瑶推搡着阿福往外头去,正撞到袭兰。

“文鸢!”

文鸢小跑着进来,见次状况,慌了神,忙跑到盛长歌身旁将她扶住。

袭兰一手拉住阿福,“你们干什么了!我家主子怎会如此!”

袭兰比阿福足足高出半个脑袋,她凶狠起来,阿福也是有些发怵的。

忙摆了摆手,“我,我们怎么知道!好好的说着话,她自己就吐血了!”

书瑶见二人争执起来,也只冷眼看着。

倒是文鸢一个劲的叫袭兰,“袭兰姐姐,姐姐!别同她争执了快去找太医来。主子昏过去了!”

袭兰两手攥着阿福的领口,硬生生将她推搡到了地上,她也不怕得罪了五皇妃,直冷冷的瞪了二人一眼,“人在做,天在看,若是问心无愧的自然是不怕夜半三更鬼敲门!若你们非得让我家主子难受,日后自然有难受的等着你们!”

她说罢气冲冲的往外头跑去。

“卓文,去请六皇子来!卓武去请太医来!”

二人得了命令,忙丢了手中扫雪的笤帚,快步往外头跑去。

孟东风来时,袭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转身端了药罐子往外头去了。

文鸢叫他来了,勉强行礼,也不开口问安,直顾着替盛长歌擦汗。

“她,好些了吗?”

“哟,六皇子眼里头还有我们这位主子?”

文鸢紧张的看了袭兰一眼,忙道:“六皇子袭兰姐姐也是关心则乱,说话也就口无遮拦了些,您别怪罪她。”

袭兰冷哼了声,她是有些傲骨在身上的人,先前还觉得六皇子对皇妃温柔体贴,如今看着也不过如此,大约是新鲜劲过了罢,男人都是些什么东西……

“文鸢你在这里侯着,我出去瞧着药。”

文鸢点头。

“是何缘故吐血?”

文鸢摇头,也没好气,“只怕六皇子得问太医才能知晓了,奴婢不过一介小宫女哪里能什么都知晓。”

孟东风冷着脸,这瑶光殿还是他的吗?

从进大殿开始,一个个的都给他脸色瞧?

宫女?奴才?

他如今看着自己倒是更像奴才。

盛长歌咳嗽了两声,孟东风忙将她扶起来,她微微睁开眼睛,瞧着自己是在他怀中,忙抽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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