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少年，身上虽然有些狼狈，但到底是世家子弟出身，通体的矜贵气质却是难以掩饰的。
都说文人有傲骨，腹中难耐，以水充饥也不愿同他人言说，这要是让表哥看到了，指不定要背后骂上几句愚不可及，蠢笨不知。
云菱纱趴在帐外掀开帐帘一角偷看着，要不是这身鲜艳的颜色小小的个子，这鬼鬼祟祟的模样指不定就会被来来往往巡逻的士兵当探子抓起来。
云菱纱正偷窥得起劲，忽然身子突然轻盈了起来，整个人悬在半空，她吓得要叫出声来，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捂住了嘴，只露出一双带着无辜的湿漉漉的双眸。云菱纱像是认出了来人，双眸睁得大大。
随即，高大健硕的男子将她夹在腰间，向着偏僻无人的地方大步走去。
帐外发生了什么，帐内却未察觉半分。
“莫公子，我记得，漠北中山王沈清沈王爷家的世子，使得一手好刀法的漠北第一刀客沈一刀沈钰是莫公子的世交好友吧！”
莫棋似乎知晓她要说什么，却只是点点头，不曾辩解半分。
周姑娘继续这，“那莫公子理应知晓，沈云两家可是前朝以来，向来是水火不容，虽未交恶，可也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周姑娘起身，拉了摆放弓箭的木架子旁边一根红绳，红绳之上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铜铃，那红绳被她这么一扯，铜铃便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随即，她又坐回了莫棋对面的位置，莫棋见着佳人在眼前，只觉心间一阵恍惚，连忙握紧手中那不甚精致的瓷杯，双眸暗垂。
周姑娘只觉好笑，面上不曾显露半分。继续道：“莫公子，可知其中缘由？”
莫棋这才抬起头，莫家藏书众多，不免记载了一些江湖朝廷的杂记。
相传，云将军的父亲云家家主同当时还是世子的沈王爷私交甚好，曾一起上过战场，沈王爷还替云家主挡过蛮族第一勇士巴尔特的弯刀，据说沈王爷左眼上的刀疤就是那时留下的。
可不知是何缘故，二人突然决裂，沈王爷带领家眷远赴漠北封地，更是扬言，此间凡是云家出没之地，沈家绝不踏入。云家亦是如此，甚至在漠北匪盗猖獗之时不与援助，使得漠北损失惨重，整整修养了五年，才恢复到当年漠北鼎盛的模样。
莫棋点了点头，“幼时看过几本杂记，知晓一些。”
此时，一个穿着赤色军甲的小士兵端着热腾腾的伴着小青菜的素面走了进来，那素面模样虽是寡淡，却比他往常尝过的素面更香，小士兵把素面放在莫棋桌前，摆上筷子，悄然离去。
小士兵走起路来，竟一点声音也没有，不曾想也是高手之流，看来这赤云军实力不可小觑。
莫棋看向周姑娘，喉咙有些发痒，腹中饥饿越加明显了。这样的素面，往常他或许连看都不看的，如今竟也会为一碗素面折腰了。
周姑娘似看出他的窘况，只是笑笑，歉疚道：“军中并无精细食材，一碗素面，还望莫公子别嫌弃！”
莫棋摇头，忙说道：“是在下失礼了才对，在下三日不曾尝过热食了，今日一见竟有些恍若隔世，还请周姑娘莫要见笑。”
周姑娘单手靠着下颌，疑惑着：“你们这些世家公子都是这般吗？”
莫棋摇了摇头，他只是不想在仰慕的姑娘面前失礼罢了！否则，他真想一口吞了这碗面。
“在下可有什么不妥吗？”
周姑娘收回靠在桌上的手，声音淡淡地说到：“快些吃吧！面凉了就没有味道了！”
莫棋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拿起木筷，夹起白色没有一点油水地素面送进口中，动作行云流水，不失高雅。
若是云将军在这，怕是背地里要骂此人娇柔做作，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莫棋吃面得速度不算快，却也被周姑娘瞧了许久。
周姑娘只觉得莫棋吃面的样子像极了景峰送她的小白，喂食的时候想要又不好意思要，还喜欢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不过小白爱在她怀中撒娇，还喜欢仰着肚皮求她抚摸，也不知小白在巴蜀待得如何了，分别数日，竟有些想念。
莫棋鲜少被人瞧着用食，不免有些尴尬。
“多谢周姑娘的素面，味道甚好！”
周姑娘不禁一笑，说道：“若是明日你还说这样的话，那我便是小瞧你了！”
莫棋也知，只因自己腹中饥饿才觉得这素面极香。
他将碗筷摆放整齐，这等动作，莫棋做出来竟有些令人赏心悦目，周姑娘想着，这样的人会不会为他人洗手作羹汤。
自古君子远庖厨，想必她是无缘得见了。
周姑娘起身说道：“天色渐晚了，莫公子舟车劳顿，也该休息一下，手下人已安排营帐，莫公子安心休息，明日，玉瑾再同莫公子商讨未了之事。”
片刻，周姑娘笑了一声，补充道“我姓周，名珂，字玉瑾！“
莫棋起身，拱手作辑，“周姑娘也早些休息，在下告辞！”
莫棋转身之际，念着那两个字，玉瑾，陌生有熟悉。这连两个字在他脑中回荡，悠远悠长。
莫棋走出周玉瑾的营帐，便有一个士兵过来，为他引路。
那小士兵看着有些瘦小，面庞有些清秀，年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
小士兵主动同莫棋说话，像是同莫棋熟悉的很，“莫公子这般年轻，家中应该已经定了一门好亲事吧！”莫棋有些失笑，这赤云军的人这般好奇他人的婚事吗？
莫棋摇摇头说到：“在下年纪尚小，家中不曾安排。”
小士兵笑嘻嘻道：“我家周姑娘也未曾定亲，不过莫公子可不能惦记。”
莫棋听到周姑娘也不曾定亲时，心中像是无数个炮仗齐齐燃起，他知晓的，以她的名声能有哪个男子得以般配的。
小士兵说起周姑娘，嘴巴就没有停过，“我们家周姑娘那可是响当当的巾帼英雄，穆河之战莫公子听说过吗？”
莫棋点点头，略有耳闻，赤云军当年就是在穆河打响了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