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父走出阁楼，却是来到了陆商的房间。
陆商并未像往常一样起身相迎，圣父只是愣了一下，却已经捕捉到一丝危险。
什么东西已经悄然脱离了自己掌控的，已经无力挽回的感觉。
“是不是建康有了什么大事？”
陆商蹙眉不紧不慢地道：“陆望舒那小子在京中，玩得很是欢快，户部尚书陆凯那老头死了，他儿子也死了。”
圣父目光一凝，浮光往事瞬间掠过脑海，不解地闻：“他好好地怎么瞄准了陆凯？”
陆商咯咯笑起来，“圣父大概不知道他安排的替死鬼是谁。是贺恺之，当朝太傅之孙！”
他此刻才明白不安地感觉来自哪里，“为何京中的人没有阻拦他？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与我提前商量？！”
陆商慢条斯理地起身，坐上了高位：“圣父，是觉得本殿下凡事应该与你商量，还是说事事都必须要按圣父的意思来办？”
圣父心中大骇，只觉得从脚底一阵阵发寒，思忖后还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殿下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先太子将殿下托付给老臣，老臣这十余年来，一直为殿下鞠躬尽瘁，并没有不轨之心。但把贺太傅家人牵连进来这事，确实不妥！”
陆商狠狠将桌上的物件，全部扫到地上，依然觉得不解气。
“为何不妥？！当年要不是贺恺之避世，父王至于沦落如此下场吗？”
“殿下！”
圣父眸色变得异常深邃，缓缓地摘下了面罩。
“你？！你是……？！不对，你怎么会是他？！你怎么可能是他！”
圣父又将面罩戴了回去，沉沉叹了一口气。
“我是他，也不是他。但是殿下确实不该那么早向他下手，因为我们还需要用到他的身份。”
“这究竟怎么回事？”
“殿下不必多问，无论如何老臣都是最忠于先太子之人，殿下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这次的事，老臣马上回建康处理，切记下回莫犯了！”
当朝太傅嫡孙杀了人，这件事本已经在建康城传得沸沸扬扬。
凶手在杀卢旭文之后，又接着杀了卢尚书，更是引起了轩然大丨波。
中书舍人贺白一早出门上朝，刚出府门就被百姓泼泔水，砸臭鸡蛋。
名满天下，德高望重的贺氏居然出了如此凶残之人。
最离奇的是大家一直翘首以盼的贺太傅却连续数几日未曾出现过，局面顿时有几分混乱。
原来贺恺之早在十日前，就为一年一度的“秋选”去了王屋山。
每年的秋选都是王屋山学子的考核比试，合格通过者可以由太傅直接推进给圣上。
如今天下门阀士族的子弟都在王屋山求学，出仕就等着过太傅那一关。
是以连续几日的早朝，除了几个敢言的老臣，不轻不重地参奏贺白教子无方，高丙严刑逼供渎职，一切等太傅回来仔细审查清，再做决断等云云，各个世家噤若寒蝉。
贺白受打击甚大已经抱病在床，被太医诊断为神思昏绝，气脉不和，要静养。
一下子不仅缺了个户部尚书，大理寺卿，还有其余四个中书舍人各种缘由罢工。
陈恭帝发了好一通火，也无济于事。
近日他只觉得自己的脾气，愈发控制不住了。只能下了朝，又去找他的解花语和美人。
大约一个时辰前，一道黑影落在惜兰殿，和美人借过竹筒，抽出纸条，看过后便扔进了火盆。
陈恭帝来到惜兰殿时，看到和美人独自一人，在抄着佛经。
无论何时，她总是那么静谧祥和，仿佛有她在的地方，就脱离了人世间所有烦扰。
陈恭帝头痛欲裂，恍惚片刻之后，和美人已经将他扶上了榻。
小喜公公忽然上来了，“陛下，柳大夫又送来了仙人散，陛下是否等午睡醒来再服用？”
“吁，召他上来吧。”
原来柳潇将五石仙人散，又改进了，这次的仙人散，要佐以热酒和寒食配饮。
陈恭帝服用完五石散和热酒，忍不住拔剑在御花园舞了一通，顿时困扰的偏头疼也止住了，而且觉得精神清爽，心情开朗。
“哈哈哈，一群废物！一个个见了太傅像老鼠见了猫，就这样，还想联合起来对付朕。”
柳潇垂眸低眉躬身道：“陛下身体康健，乃我大陈之福。”
陈恭帝将他扶起，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忍不住道：“柳潇是吧？河东柳氏？朕怎么你有些眼熟呢？”
柳潇不由得心中一惊，陈恭帝却又摇了摇头，“可能是朕记岔了。”
“朕是觉得身子好了许多事，只是最近朝中事多，实在是不知如何下手，太傅又不在，哎……”
“太傅太傅，陛下干嘛要在惜兰殿还提太傅，您明知道臣妾和太傅不对付。”
和美人嗔笑，似乎十分不悦。
陈恭帝看了一眼小喜公公和柳潇，两人瞬间明白，都下去了。
陈恭帝将美人揽入怀中，叹了口气：“朝中大事，多仰仗太傅决策。太傅为朕挑选良臣，为朕制衡世家，朕何尝不知晓？说太傅是国之柱石，也不为过。”
美人起身轻推了陈恭帝一把，将一粒葡萄喂进他嘴里。
一面轻柔地替他按着头，一面低声说道：“可如今做了坏事的人，是太傅的孙子啊，陛下是不是为这事为难了？”
陈恭帝不由得警觉，不由得睫毛一跳，却依然淡淡地道：“果然还是你这个小机灵懂我，依珍珍看，该如何呢？”
和美人似乎无知无觉，依旧俯身倒酒，说得也非常随性：“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天下，自然是陛下觉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陈恭帝一愣，这天下还能算自己的天下吗？这朝堂之上，有哪个是真正将自己当天下之主的？
朝堂有空缺，太傅不在，不正好是自己的机会吗？
他目光灼灼，满怀期许地望着怀中的女人：“珍珍，觉得朕是一个明君吗？”
和美人低头沉吟：“臣妾，臣妾怕陛下不愿听。”
陈恭帝目光沉沉，颔首点头，“恕你无罪，你说。”
“陛下确实还不算一个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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