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声叹息,似乎是为平王的计划落空而感到惋惜。平王看着他渐渐起身,心里对这个小皇帝似乎有了其他的一些新的看法,但是在这刹那之间已来不及多想看法的内容。

陈炎君从白狄怀中拿过他的那份供词。

“好生伺候平王,一方王爷,礼节上不可有怠慢;明日朕之寿辰与百姓同乐,亦与平王同乐。”

“是。”白狄应着。

陈炎君走出牢门:“等明日过后,平王想清楚再另做供词。”说着将供词放到烛台上。

宣纸很快被点燃,火苗燃起,化成了一堆灰烬。

御书房外,唐婉若恭正地侯在门前。

陈炎君回到这,刚转过廊角就看到她,疑惑地道了一声:“你”

唐婉若见他来立即行礼。

“陛下,下官有事要和您禀告。”唐婉若答着,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婉的微笑。

御书房内,淡淡的檀香依旧弥漫。

唐婉若跟随在他身后进来,李公公在外边把门关上,整个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炎君坐下,在坐席上看着她问:“唐大人有何事要奏”

他看着她,面上稍露出了一许欣慰之色,又道:“唐大人现在知晓以君臣之礼相称,不再自称民妇,看来此番出行确所受益。”

唐婉若双手合礼高举额前,禀告道:“下官穿的是朝廷发的官服,在陛下面前应该以臣子相称呼。”她答道,不过这不是她来见他的重要的话。

唐婉若放下手,开始和他说正事道:“陛下,下官前来是为了陛下明天的寿辰。”

陈炎君闻声眉头一挑:“寿辰”他不解,等着听唐婉若后面的话。

唐婉若点了下头,接着说:“陛下寿辰各个大人都准备了厚礼,但下官家底微薄,不知道陛下喜欢什么,下官能给到陛下满意,所以”

她犹豫了一下,陈炎君的指尖敲击桌面,轻哼一声:“你真是越来越放肆。”

虽然这话是责骂,但语气却非常平静。陈炎君看上去不是生气的样子,反而还笑了笑,问:“你既然自称下官,就应当知晓朕为君、尔为臣,自古臣子想要贿赂君主,哪有你这样明目张胆地问的”

唐婉若淡然摇头:“下官没有要贿赂陛下的意思。”

陈炎君的眉头转而变得疑惑,反问:“那是什么”

她的头撇向一边,静想了片刻,双手又举到额前向他行了一个宫礼道:“下官是想,以下官的职责,送给陛下最好的贺礼莫过于合适入宫为妃的女子,但要是明天下官真这样做了,不论是什么样的女子,陛下都不会高兴吧”

这位陛下的心思她早就弄明白了。

他根本就不想成亲纳妃

她在御书房外等候的时候就已经想了很多,以她现在的家底,能拿出来的最能让人满意的礼物也就是尽快把这件事情办了,普天同庆但是要是她这么做了,朝廷是满意了,陛下就算面上不说,私下间大概会叫白大人秘密地杀了她吧

那晚清风阁内裴相那副愠怒不悦的脸又浮现在了眼前,唐婉若抬头,正对上陈炎君疑惑的面孔

唉呀,头疼啊,头疼

“你想送朕什么”陈炎君问,“朕喜欢的你未必送的起。”

唐婉若的眼神顿时清明,这个问题她早在门外等候的时候就想好了,有一个礼物她一定能送的起

“下官可以去替陛下劝说平王,让平王放弃谋反的念头。”

唐婉若朝他笑着,但陈炎君在龙椅上却是怔住了。她笑道:“下官思前想后,这是能为陛下做的,眼下又最实在的事情了。”她知道平王并不是穷凶极恶,也不是想做皇帝,劝说下来应该是有希望的。

而且要说到送一份真心实意的礼,替陛下分忧就是她最想做的事了。

不论是为了对得起这身官服,还是他的那张脸。

陈炎君半晌没有吭声。

唐婉若的心有点虚,他这个样子让她的心中很没有底。

“陛下,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唐婉若愣愣的问。

陈炎君笑了:“没有,唐大人和平王倒是心有灵犀,一个盼着进去,一个求着进去。”

他的话让唐婉若稍有不懂。

深宫之中。

白狄带着她来到地牢,打开门对她说:“进去吧。”

唐婉若走进去,白狄站在外边看着她的背影就纳闷了。

陛下还真的让唐媒人来见平王了

白狄很诧异,而且更诧异的是陛下竟然一点都不打算对唐婉若隐瞒这一处地牢的位置,直接让他就把人带了过来,这不符合他一向严谨慎微的作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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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若如期望中的走进去,平王正坐在里面大口喝酒。他的手脚都被铐住,虽然可以自由活动,却不能离开墙壁上的枷锁一尺的距离。唐婉若就这样站在他前边,和他打了一声招呼:说:“老伯。”

平王看到她,也不感到意外,招呼她坐下道:“来,丫头,宫里的酒菜。”

平王没有顾忌什么形象的吃着,和当时在花楼里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一样,就是一个糟老头子。

唐婉若笑了笑,坐到桌边,但没有动筷子,对他说:“老伯,我又来听你说故事了”

她笑得纯净,像不沾染尘埃的仙子。平王嗤笑一声,扬手:“还有什么故事本王的故事该说的你都听完了,你要是来当小皇帝的说客现在就开始,本王听着”

啊,出师不利

唐婉若心想着,但还是笑道:“没有,老伯,我知道要劝您改变主意不容易,但是我还是想问问,老伯不是说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儿她现在如何了”

平王喝酒的动作停滞了,稍沉默片刻,然后一口饮尽。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的问问,要是没有嫁人,我这里刚好找到几个在京城的家底丰厚的公子。”

唐婉若的眼里闪着光,让平王真切的意识到了她原本是干什么的

平王抬头看着投进些许日光的窗口,似有感慨地说:“她已经嫁人了。”

“哦”唐婉若似惊讶,追问,“既然已经嫁人,若老伯您这有个三长两短,没了娘家,这位姐姐今后该如何是好”

话题还没开始,就已经全部的被平王识破。

但平王看着她眼里有些许的欣赏,对她说:“丫头,你别忙活了,本王的女儿早就已经嫁到了漠国,在她离开大炎边关的那一刻本王的生死就和她无关,你不用在这方面费心思了”

平王说:“本王已经告诉了小皇帝你是我精心安插的人,你就等着陪本王一起死吧”

平王悠然地喝酒,让唐婉若好生一惊。

“您和陛下说我是您安排的人”唐婉若惊讶得不可思议,“这太荒唐了”

“荒不荒唐老夫都这样说了,丫头,要不是可怜你,老夫怎么会着了你的套落到这付田地”

他抬起手脚,上面的镣铐枷锁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天晚上的事情记忆犹新,对此,唐婉若也是很无奈地道:“我再怎么解释老伯也不会相信我没有事先的安排,更不是陛下的旨意,那天抓住老伯是因为陛下一直派人悄悄的跟着我。”

唐婉若说道:“我的确是想弄清楚老伯的事,也想替陛下鸣不平,但是我真的没有和陛下提前商量好,也不是陛下刻意叫我去找老伯的。”

白狄在外边偷听了一会儿,知道唐婉若是平王刻意招出来的,心下着急,也没有耐心听他们接下来的谈话,立刻到外边离开这里去到陈炎君身边。

他奔到陛下的寝宫,一进去就惊喜地大叫:“陛下,唐媒人是冤枉的”

陈炎君坐在踏上,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又如何”

白狄闪烁着炯炯的目光,对着他说:“唐媒人,陛下,不是平王的人,她对陛下您是忠心的”

“哦。”

陈炎君冷淡地道了一声,然后接着做他的事。

“唉呀”白狄过去就扯开他刚拿起来的书卷,对他道,“唐媒人不是平王的手下,你就一点都不欣慰吗或者是,松一口气”

陈炎君看着他,从他手里又抢过书卷,说道:“朕从来都知道她不是平王的人。”

白狄这就来兴致了:“你怎么知道的难怪一出来你就把平王的供词烧了,你就这么相信她啊”白狄低下身,看到他正在翻的书卷是金匮要术,更是好奇地一声笑。

“这不是医书吗陛下,你怎么在看这个,有苏神医在,让他看不就好了”白狄兴致勃勃,不过看他这样如常的反应,总觉得那里不正常。

“陛下,唐媒人现在正在和平王在喝酒聊天吃饭,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白狄仔细地关注着他的神态,但是很可惜的是的确什么变化都没有看到,好像他真的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陈炎君没有理他,只问他:“敬亭轩最近的动作查清楚了没有”

“敬亭轩”白狄猛然想起这个组织,脸上兴致盎然的神态瞬然消失。

陈炎君不紧不慢,接着问道:“那个兵部的沈之,尔父又查的怎么样了”

白狄讪讪一笑,脚步一点一点地挪向门边,向他说道:“还在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吧”

“我,我这就回去问问我家那老头子”

话音刚落,白狄似一阵烟似地逃离了出去,只留下半开的宫门,和宫内陈炎君嘴角的一抹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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